卞时念初时一脸懵,随后“嘶”了一声,叫道:“痛。”
温念江见他伤口那处疤痕被拉扯的有些变形,连忙收回力气,卞时念趁这时机,又一个翻身,将他压制在身下,双手举过头顶,不给他一点反抗机会。
温念江心里暗暗叫苦,他此刻既然已经得知真相,就绝对不能纵容他做出有违道德伦理,祖坟冒青烟的事。
他脑袋本来就昏昏沉沉的,身上使不出平时三分之一的力气,眼看卞时念另一只手正要来扒他身上的浴袍,他急忙叫道:“别动!”
卞时念真的听话不动了,“怎么了?”
温念江曾想用一个月的时间来和他告别,渐渐淡出他的生活,眼看一个月就要到了,也不差这最后的几天了。
他说:“你先放开我。”
“你又想压我呀?我才不上当呢。”说着,又要去扒他的衣服。
温念江赶紧用手掌挡在两人中间,心里一阵决绝,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们分手吧。”
卞时念一愣,手上的劲力渐渐收敛,做了一阵心理斗争后,犹豫着开口:“不然你在上面,行吗?”
温念江一时语塞,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念念,我跟你把话说清楚,你做好心里准备,听完后,我想你会理解的。”
“你说。”
他叹了口气,“其实,我和淑念姐一母同胞,是他的亲弟弟,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什么?”卞时念从他身上缓缓起身,表情有些僵硬,“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温念江忍着泪,“对不起。”
卞时念表情又是一阵迷茫,干坐着发呆,待反应过来后,冷笑几声,“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让我当了一个月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我还以为你是在为赵荨的事生气。”他笑着,泪滴顺着眼角滑下,模糊了他漂亮的眉眼。
“对不起,对不起,我想用一个月的时间和你告别,因为……因为我舍不得你,我想渐渐淡出你的生活,我想和和气气地把话说开,这样分别的时候不会那么痛苦,我不想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温念江拉着他的衣袖,眼泪一颗颗砸到床单上,攥着头发,觉得脑仁都要裂开了。
卞时念不为所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站起身,漠然道:“既然是你先提出来的,我答应你。”他胳膊随意地一挥,挣开温念江的手,回头朝他看一眼,眸光冰冷,径直走了出去。
在门口,他顿一顿身形,忽然解释道:“刚才我只是想要给你擦擦身体,降降温而已,然后见你醒了,才……。”
他停了下,接着说:“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温念江手一落空,呆呆地望着他,直到对方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他连忙追了出去,空旷的楼道里传来一声关门的巨响,他跑到门前,用力敲打着门。
“念念,我们再谈谈,不要把关系搞僵好不好?”
不知敲了多久,里面传来一阵轻飘飘的声音,离他很近,只有一门之隔,“你我没什么好说的。”
“念念,你在听我说话是吗?求求你开门,求求你……”
门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了。
他们虽然有过不体面的关系,不体面的行为,但他想有个体面的结局。
不知又喊了多久,温念江流泪不止,因为感冒的缘故鼻腔发堵,双眼神经剧痛,忽然眼前一黑,扶着门把手直直倒下去。
感冒的人对温度的要求很高,他是被冻醒的,醒来时,他还躺门前,觉得全身发冷,撑着墙站起身,视线有些模糊。
望着空荡的楼道,他鼻子一酸,神经拉扯着剧痛,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他扶着墙挪回房间,打开灯,适应光线后渐渐睁开眼,静静走到床边,床头放着一本卞时念未读完的书,乱糟糟的床单还留有一点温存。
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不管卞时念是否原谅,他都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据温天城的描述来看,他和他妈妈所有的苦难都是拜周魏礼所赐,就连他和卞时念之间的悲剧,也是由他所谓的父亲造成的,因此他并没打算回到周家。
他的行李不多,将一切东西收拾好,只装满半个行李箱。
临走前,他在卞时念的门前犹豫了一会儿,试探性地推开门,门意外的被推开了,但门后似乎有些阻力,只能打开一个小缝隙。
缝隙足够温念江侧着身进入,他挤进去,见床铺得平平整整,压根没人睡在上面,正想着卞时念去哪里了,脚下突然踢到一件物什,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他低头看去,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精细的长腿,顺着向上看,卞时念穿了一件宽大的睡袍,双手虚抱着肩膀,瑟缩在门后。
昏暗中,温念江不知道他是梦是醒,缓缓蹲下身,只见卞时念紧咬着下唇,五官都皱在一起,呼吸声断断续续,像是抽泣一般。
温念江心揪成一团,连忙将他抱起,抵着额头试探他的温度,见他体温正常,才放下心来,把他轻轻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盯着卞时念看了一会儿,把手上的玉镯摘了下来,自顾自极其小声地说:“念念,这个镯子我戴了15年了,我把它送给你,祝愿你早日得到幸福。”说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哽咽。
他擦了擦眼泪,托起对方的胳膊,卞时念生病后体重很轻,手腕极细,很轻松就把镯子戴进去了。
他摩挲两下卞时念的手掌,不再多留,为他带上了门,望着寂静的楼道,倚着门忍不住失声痛哭。
忽然手机震动两下,他住了哭声,心想谁会半夜给他发信息?兴许是很重要的事,打开手机查看,是一条物业缴费通知。
他盯着手机屏幕,眼前还有些模糊,放大内容,看了又看,这上面的地址,是赵承风和卞时念一起生活过的那栋房子。
可是那栋房子一直没人啊?这些年物业费都是温念江代交的,怎么会突然有人交费?
他看了看时间,在一楼的沙发上坐到天亮,大概七点钟左右给秦跃拨通了电话。
秦跃打了个哈欠,“不儿兄弟,干嘛呀大清早的。”
“秦跃,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温念江又补充了一句,“要保密。”
秦跃听到“保密”两个字,一下来精神了,“兄弟,你等我一下啊,你等我啊。”
电话那边一阵传来呜呜囔囔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秦跃的声音再次传来,有些回声:“兄弟,我跑厕所来了,你嫂子她们听不见,你说吧。”
温念江忽然问:“们?还有谁?”
“嗨,你嫂子怀孕了。”语气忍不住喜悦。
“恭喜啊。”
“同喜同喜。”秦跃敷衍着回答,有些迫不及待,“快说什么事儿啊,我等着执行任务呢。”
温念江刚想说:“你老婆怀孕跟我同喜什么?”但那个谜团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此刻已经没心情开玩笑了。于是正色道:“你去一趟我家,看看对门有没有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温念江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些,只听对方喊道:“赵叔叔不早没了吗?捉鬼那是林正英的活儿,你别推给我干啊!”
他把手机重又贴到耳边,解释道:“我刚才收到一条物业缴费通知,怕有人非法入住,你去看看吧,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这样啊。”秦跃一听没鬼,事儿就好办多了,“行,我收拾收拾这就去。”
挂了电话,温念江又在沙发上静坐着,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出奇地快,一直等到卞时念起床。
温念江站起身,暂时没打算告诉他房子的事,“我收拾完东西就离开。”他看着卞时念淡漠的侧脸,还是忍不住叮嘱:“你上班路上慢些,要注意安全。”
卞时念站在门口等他说完,“嗯”了一声走了,连半分目光都没有分给他。
温念江见他手腕上戴着那个镯子,没有摘下去,心里暗自高兴。
卞时念前脚刚走,秦跃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好似十分紧急似的。
“兄弟,我干不了这活儿,你还是请林正英来吧,我还得留着条命照顾老婆孩子呢!”秦跃气喘吁吁,大声叫喊着。
温念江心脏一紧,忙问:“怎么了?你说清楚!”
“我……”秦跃似乎是跑得太急,咳嗽几声,牙齿格格打颤:“我看见赵叔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