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那位朋友?”魏医生兴趣盎然地盯着卞时念,“长得好清秀啊,是小姑娘还是小伙子?”
“你们医院没眼科吗?”卞时念从进来开始就板着张脸,冷冷道。
“念念,别这样。”温念江捏了捏卞时念的小臂,用眼神示意他坐好,“魏医生,我朋友姓卞,对了,忘跟你介绍,我姓温。”
“男朋友。”卞时念纠正道,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温念江:“你们也才认识?”
“今早认识的,你先别说话嘛。”
卞时念不情愿地撇撇嘴,又坐回位置上。
“好的小温,我先单独问你男朋友几个问题吧。”
温念江见他改口这么快,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好,卞时念打断道:“我不要。”
“怎么了?”温念江不解,这怎么突然犯脾气了?
“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在医院待下去了。”卞时念像是闹别扭的小孩一样,闹着要回家。
“看不出来,卞先生还挺童真的嘛。”
卞时念瞪了他一眼,“你是医生还是道士,这么懂阴阳?”
魏医生一笑,看向温念江:“这句话有些熟悉啊,你们不愧是情侣。”
“他没有恶意的,魏医生,您别在意。”
“没关系,很有趣不是吗?”魏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两张A4纸,分别放在他们面前,“这样,还是在纸上做题吧,不能互相交流,要诚实作答。”
“凭什么听……”卞时念话说到一半,温念江紧忙捂住了他的嘴,冲魏医生回了个笑容,小声说:“念念,人家是心理医生,你干嘛对他那么大敌意?别闹了,听话。”
“好吧。”卞时念闷闷应着,“那你叫我一声那个称呼。”
“哪个?”温念江想了想,他对卞时念的称呼总共就那么几个,而最亲昵的就那一个,他清了清嗓子,低声哄道:“念念宝贝,乖啊,听话。”说完,下意识朝魏医生看去,发觉他正低低笑着,脸上一热。
“嗯!好吧。”卞时念这才坐正了身子,拿起那张纸在手中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接着便埋头做题了。
温念江坐的离他稍远一些,也埋头做上了题。
卞时念很快就写完了,好像对卷子上的题信手拈来一样,于是魏医生又提了几个问题,卞时念神色如常,对答如流,直到温念江也做完试卷了,两人将评估表交给魏医生,他认真看了看,进行简单的分析。
“小温,你的情况并不严重,属于健康与轻度的临界值,一开始你或许活在那件事的阴霾之下,但因为时间的关系已经渐渐冲淡了那件事在你心里的影响,而这次这么大反应的原因是因为你很在乎卞先生,就算没有当年那件事,你见到他受伤的样子也会有很强烈的反应。”
温念江十分认同地点头。
“卞先生,根据你的评估报告和刚才回答的几个问题来看,你……”他顿了顿,盯着报告,表情似乎有些费解,“你也很健康,没什么事。”
卞时念冷哼一声,小声嘀咕:“半吊子庸医。”
“小温,跟我来内室,我们单独进行一次谈话。”
卞时念正要跟上,魏医生回头道:“卞先生,为了保证结果的准确性,你也可以进行一次单独谈话。”
“没兴趣。”卞时念若无其事地退回原位,不屑道。
魏医生笑着摇头,“那好吧。”
温念江跟魏医生来到内室,关上门,神情严肃,十分小声地说:“你知道卞先生得了多少分吗?”
温念江问:“等等,满分是多少?”
“满分是三十分,分数越高情况越严重。”
“那念念得了多少?”温念江满脸担忧,手都不自觉发抖了:“不会是满分吧?”
“是零分。”魏医生说。
温念江眨巴眼,表情一下舒展开了:“是吗?那太好了!”
“恰恰相反,他在撒谎。”魏医生神情凝重,续又解释道:“那份表上的题目他看一眼就知道答案,说明早有准备,他这样一定骗过了很多人,但是,微表情不会骗人。”
“人在撒谎时,喜欢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打量对方的表情有没有发现自己在说谎。”
温念江:“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句话,所以呢,他回答问题时一直盯着你?”
“不,他很聪明,每次回答问题前都要假装思考一下,人在回忆时通常会十分认真专注,而在编造谎言时会格外的警惕外界的干扰。”魏医生说,“我问了他几个关于车祸和他姐姐的问题,他的思考时间几乎固定在4.5秒左右才给出回答,而问到你们最近做的事时,他的反应时间快慢不一,回答里总是会即兴补充什么细节。”
魏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秒表拿给温念江看,接着说:“人的大脑对回忆提取速度有快有慢,取决于这件事的情感浓度和记忆强弱,而他,像设置了延迟回应的程序,这一点在关键问题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说明他在回答前,不是在回忆,而是在检查自己编造的东西,是不是天衣无缝。”
他背过身去,往前走了几步,边走边说:“而且当今社会,心理真正没有问题的人反而在少数,几乎没有人可以那么快答完一套题并且完全正确,至少根据你之前的描述来说,他不属于那类人。”
温念江的回忆忽然被打断,卞时念一斤酒下肚,纵使酒量再好也有些微醺了,他恍然大悟似的冷笑了一声,“原来那时你们在一起试探我。”
温念江脸色铁青,拿筷子夹了几粒花生米送到嘴里,又闷头喝了半瓶啤酒。
他没有回答,气氛很僵。
秦跃跳出来打圆场道:“卞兄,这不都为你好吗?有病不就得看医生吗?”
“我有病?”卞时念认真地问。
“我们都有病,就你没病,成吗?”秦跃醉得晕晕乎乎的,半个身子斜靠在椅子上,转头问温念江,“就因为那医生说他有心理问题你们就分手了?”
“这是你用屁股想出来的问题吗?”温念江脸色微愠,“我像是这样的人吗?”
“不好意思啊兄弟,你接着讲下去,咱们约好,这次谁也不许打断。”秦跃看看卞时念,又看看温念江,“不说话就当默认了啊。”
秦跃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念江将目光移到卞时念脸上,叹了口气,接着讲道:“他伤还没好却坚持要回公司上班,甜品店正巧装修,我进入空档期在家百无聊赖,有一天门铃响了,平时这里基本不会有人来访,我警惕地问对方是谁,门外的人自称赵荨,是他的未婚妻……”
温念江关上门,将她引到客厅,倒了杯温水,两人相对而坐,“时念去公司了,您是去找他还是等他回来?”
“叫我小荨就好,咱们应该是同龄人吧?不用这么客气。”赵荨想了想,说:“既然他没在,不如你先跟我讲讲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吧。”
“你们不认识吗?”
“我一直在国外上学,很少回国,所以没和他见过面,家里长辈说起这件事,我才想来见见他。”
“原来是这样,他……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温念江觉得有点像给自己男朋友介绍相亲对象的感觉,说不下去了。
“我看过照片,长得还不错,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对家里屈服了。”赵荨问:“这些太笼统了,能不能说的再细一点,比如身高体重,兴趣爱好,饮食口味,宗教信仰,星座血型……”
“等等,前面的我还能理解,后面的那些很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
“好,让我捋一捋。”温念江一一答道:“他身高186,最近受伤瘦了很多,体重在135斤上下浮动,喜欢看电影和阅读,饮食偏好甜口,没有宗教信仰,天秤座,b型血。”
赵荨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知道的好详细呀,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快十年了。”
“这么听来我们性格完全互补,兴许能合得来。”赵荨说着,起身,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品盒,笑意盈盈地说:“谢啦,初次见面,这是送你的礼物。”
温念江连忙摆手:“不,不用了吧。”
“拿着吧,就是旅游时带回来的纪念品而已。”
温念江将将收下,“那谢谢了。”扬了扬手中的盒子。
赵荨嘻嘻一笑,“再见,我去公司找他。”她拎上包就走了。
温念江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拿着盒子的手渐渐收紧。
他把礼物顺手扔进垃圾桶里,后来觉得不太礼貌,又捡了回来,盯着它看半晌,叹了口气,收到抽屉里。
他浑身卸了力气,扑腾一下坐倒在沙发上发愣,从早晨一直坐到中午,直到一束残阳斜斜照在他脸上,又一直坐到天黑。
门口传来动静,卞时念身体还没恢复好,助理把他搀扶进去,随后便走了。
温念江没有起身迎接,等卞时念移到他面前,他才开口说:“我们谈谈吧。”
卞时念去扶他的胳膊,借着力气坐到沙发上,“怎么了?”
“你有未婚妻的事,为什么瞒着我?”
卞时念手上的动作不易察觉地停了一下,走这几步显得有些气喘,态度十分诚恳:“这件事你放心,我不会和她结婚的,我正在想办法。”
“你不是一直想在周家站稳脚跟,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我值得你舍近求远吗?”温念江心里有些不痛快,语气十分生硬,说到最后略微哽咽。
他不是在气这件事本身,家族联姻不是卞时念自己能决定的,他气的是卞时念为什么不和他坦白,为什么要隐瞒?
“你难道想让我和她结婚?”
“我没这么说。”
两人都不说话了,干巴巴坐了一会儿,卞时念率先开口:“你生气了吗?”
温念江吸了吸鼻子,偏着头说:“没有。”
“你在气什么?”卞时念直接了当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