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工资？”他懒洋洋地开口，语气跟聊天气一样轻飘飘的，“爸，你是不是太急了一点。这才教了几个月，成绩还没看稳呢，你就急着给人送钱，当咱家做慈善的？”

韩太太皱起眉头，“韩闫，你这话什么意思？小烁成绩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我又没说他要被炒。”韩闫耸了耸肩，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丢，发出一声脆响，“我的意思是，合同里该干的活没干完，就涨工资，这不合适吧。”

他转头看着我，“楚老师，你说是不是？”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韩太太这时候才恼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却不大，但韩闫明显被那一掌震了一下。

“韩闫，你在学校连十分钟课都听不进去，我把楚老师请来是让他给你们兄弟俩上课的，不是让你来评价他的工作能力的！”韩太太压低嗓音，“你自己看看你的英语成绩，一塌糊涂，你爸请了多少个老师都被你气走了，你以为人家楚老师愿意来看你的脸色？你还不乐意了？”

韩闫到底没再说什么。

韩先生这时候挥了挥手，意思是不说了，直接就把涨工资的事定了。

那顿饭我吃得心里不太踏实。韩闫从头到尾没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偶尔落在我身上。

临走的时候，我在玄关换鞋，韩太太送我到门口，韩烁站在楼梯上冲我喊“老师路上小心”，我回头对他笑了笑。

韩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走廊那头了，靠在一扇门框上。

韩烁追到玄关拽着我的衣角撒娇，“老师你下周一定要来，我新买的乐高还没给你看呢！”

“好。”我揉了揉他的头发。

转身出门的时候，我感觉到韩闫的目光还钉在我身上，像钉子。

但也只是当做错觉忽略过去了。

春天的时候，韩太太病了，不大不小的病，要在医院住半个月。

韩先生陪她去上海了。老两口一走，偌大的别墅就剩下了韩闫、韩烁和几个佣人。韩太太临走之前特意让管家跟我确认了上课照常，说她不在家，让韩烁别玩野了。

我当然不会请假。妹妹第二阶段的化疗费用刚交完一大部分，我需要这份收入，而且教了大半年，我对韩烁也有了感情。

一节课都舍不得落下。

那天下午没课，但我得提前去韩家取一份韩烁落在我这儿的作业本——韩烁第二天要交，我得赶在他们晚饭前送过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才从教学楼出来，一路小跑着出了校门，挤上公交车，在车上把手机掏出来准备给韩太太发的护工打电话说一声。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点开通讯录，另一条消息先弹了出来。

是韩闫的微信。

我什么时候加的韩闫微信，已经不记得了。反正加了之后他从来没有主动发过消息，连个表情包都没有，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个联系人。

那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楚老师，你晚上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