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活生生的脸出现了。
一张老太太的脸,颧骨高耸,眼神躲闪。
一张老头的脸,斑痕遍布,嘴唇紧紧抿着。
满堂的无脸宾客,发出一声整齐的,倒抽气的叹息。
“七年前,”江玉好盯着那两张脸上,"你们的儿子就在婚前没了。”
“为了办酒,他去码头扛了三个通宵的夜班。第三个晚上,货箱掉下来了。”
“你们舍不得退喜帖丢面子,也舍不得退礼金。于是喜帖照发,礼照收,收完当天夜里,全家搬空。”
“对外说,阿生出远门了。”
“对小满说,新娘子不能跟货车走,不吉利,你要留下看家。”
“你们连一个死人的名分,都舍不得给她。”
江玉好的声音很冷。
堂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显影液顺着纸人的下巴滴,周母那张显出来的脸,忽然扭曲起来。
“名分……”她语气变得刻薄又尖利,“一个没过门的,要什么名分!”
“喜帖她收了,糖她吃了,婚书上没有她!我们周家的婚书,写的是门当户对的姑娘!她一个租我们家房子的,凭什么——”
“婚书呢。”江玉好没心情听她的长篇大论。
周母哽住了。
江玉好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供桌底下。蛇鹫飞过去,抽出一卷红纸。
是婚书,有男方父母和媒人的签押,女方那一栏空着。
江玉好把婚书摊在供桌上,把笔拍在周母面前。
“写!”江玉好说,“写她的名字!”
"你……"周母气得发抖,“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们周家的事情!”
江玉好狠狠扇了周母一巴掌:“写!”
周母那只纸糊的手,终于颤颤巍巍地,握起了笔。
笔尖落在女方那一栏上写:
周门阿生之妻:小满。
字写完,满屋的无脸宾客,又齐齐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听着像是松了口气,把所有的怨闷都吐了个干净。
紧接着,离门最近的一个无脸宾客,脸上凭空显出了眉眼。
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笑起来的样子憨厚可爱。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屋子的无脸人,霎时间都有了脸。
“他们这是……”蒋云白看呆了。
“没走完流程的人。”蛇鹫解释道,“无名无分所以无脸。现在有人替他们把名不上了,就成了名正言顺。”
“司仪!”江玉好抬手示意,“吉时到了。”
“请新人拜堂!”
塑料人被江玉好扶出箱子的时候,小满也站了起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
是寿衣铺老板娘做的新嫁衣,大红色,绣并蒂莲,盖头上有双喜字。
一拜天地。
塑料人僵硬地弯下腰,小满的盖头轻轻晃动。
二拜高堂。
老太太的眼泪顺着纸纹路往下淌。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和老头一起,受了这个礼。
夫妻对拜。
蒋云白手腕上的同心结松了。
红线从他的手腕上游离出去,游回小满的手腕上,缠了一圈然后化作细细的红光,散在了满堂的灯火里。
“谢谢你的脸。”小满隔着盖头,对蒋云白说,“你很好看,身段笔直。我的阿生以前也是这样。”
蒋云白揉着手腕上勒出的印儿,喉咙卡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
“百年好合。”
“嗯。”小满笑了,笑声像银铃,“百年好合。”
司仪宣布礼成的那一刻,满堂的灯火一齐变亮,亮得眼前发白。
酒席间冷掉的饭菜变得热气腾腾。
宾客们举杯碰盏、笑闹的声浪一层盖过一层。
拜完堂的两个人,在满室的红光里,变淡了。
消散之前,小满突然掀开了盖头。
露出了很年轻的一张脸,眉眼弯弯,和婚纱照上一模一样。
这一次,她身边的新郎也有了脸,温润的笑颜,满脸的幸福。
小满抛了一兜糖给江玉好。
糖是真糖,包装上是喜字。
“301的张婆婆,”小满轻声说,“是这七年里,唯一记得给我留门的人。麻烦姐姐,替我给她带几颗喜糖。”
红光散尽。
江玉好和蒋云白回到了幸福里的302室,茶几上摊着那张写完全了的婚书。
屋外传来张婆婆的声音:“谢谢哦,喜糖我收到了,祝你们小两口幸福长久!”
蒋云白长舒一气。
系统的提示音弹了出来。
【第一副本群·幸福里—搬家—婚宴,全部流程,已完成。】
【紧急临时副本:搬家,通关。】
【测评报告已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