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的风瞬间停了。
蒋云白下意识屏住呼吸。
箱子里的沉默,比这一路任何时候都要长。
然后,他们听见新娘笑了,笑得很冷。
“恨啊。”
“头一年,恨他为什么不来接我。”
“第二年,恨他家里为什么搬家搬得那么干净。”
“第三年第四年,恨他连梦都不肯给我一个。”
“第五年,我不恨他了。我开始恨我自己,为什么要在那间屋子里等那么久!”
船夫沉默了。
“上船吧。”他收起杆秤,“这答案够了。”
乌篷船离岸的那一刻,江玉好回头望了一眼。
渡口牌坊上也挂上了一盏白灯笼,被风吹得转了半圈。
船行到河心,两岸的雾气漫了上来。
雾里有光,一点两点的,很模糊,看得人跟近视散光一样。
蒋云白扒着船舷看,忽然咦了一声:“那岸上是不是有间照相馆?挂着灯的那间。”
江玉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雾气里,有家老照相馆的轮廓若隐若现,门脸上方悬着一块旧招牌。
【留真照相馆·百年老店·婚纱照八折】
“她订过。”兔狲终于说话了。
“什么?”蒋云白低下头。
“七年前。”兔狲看着那家照相馆说,“在幸福里302翻旧物的时候,蛇鹫说,在床垫夹层里看到过一张收据,是留真照相馆的婚纱照定金,日期是七年前的六月。”
“对。”蛇鹫点头。
“她连婚纱照都订好了,定金也付了。”蒋云白说着,心里突然怪不落忍的。
订了婚照,发了喜帖,买了糖,贴了喜字。
结果一切都成一场空。
乌篷船靠岸的地方,正好是照相馆门口的码头。
老板像是早知道他们要来,长衫笔挺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罩了红布的老式镁光灯。
“二位是送亲的?”老板笑眯眯地问。
“送货的。”江玉好指了指箱子。
“都一样,都一样。”老板的目光落在木箱上,声音柔了下去,“七年了。她那笔定金,我一直没退。”
“今天可算等到了。”
老板把门让开:“进来吧。过了这个渡口,就没有拍活人的照相馆了。”
照相馆里,灯光昏黄,照得那块欧式背景布跟掉了色一样。
樟木箱抬进来之后,老板绕着箱子走了三圈,忽然摇头:“不行。”
“哪里不行?”江玉好问。
“婚纱照,得有新郎。”老板指着背景布前的位置比划,“新娘子站这边,新郎站这边。要是没有新郎,拍出来就是个空。”
蒋云白:“空会怎样?”
“空照片会挂进白事街,”老板看了眼木箱,“那她这辈子就算白等了。”
屋子里安静了。
蒋云白看了看那口樟木箱,又看了看背景布前那个空着的位置。
他忽然有了一种非常非常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木箱的铜锁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箱盖缓缓掀开一条缝。
一根红色的线,从缝里无声无息地游出来,贴着地面,游过蒋云白的脚背。
蒋云白僵住了。
红线顺着他的裤脚往上爬,绕过他的手腕打了个结。
一个同心结。
另一半,正是江玉好从幸福里302的洗衣机里翻出来的那个。
“它认你了。”老板笑了,“姑娘说,一路上就你抬箱子抬得最稳。”
“她还说,”老板朝蒋云白挤了挤眼,"这位小哥,穿新郎服一定好看。"
蒋云白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鲜红的发烫的同心结缓缓转头,看向江玉好。
“救我。”蒋云白用口型说。
江玉好抱着手臂,眼里明晃晃的看戏:“为了任务,你就牺牲一下吧。”
蒋云白绝望了。
镁光灯轰地一闪。
拍得很快,洗出来却要很久。
老板把相纸从显影液里夹出来的时候,江玉好凑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上,新娘穿着婚纱笑眼盈盈。
她身边站着一个中山装的男人。
有脸。
脸是蒋云白的。
笑得很诡异,嘴角的弧度特别大,像是有人硬生生撑起了他的嘴角。
江玉好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