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场给刘姐打电话。
刘姐听完沉默五秒:“一张八十块钱的桌子,你要走资产捐赠?”
“原则上它是公司财产。”
“许小满。”
“嗯?”
“你和那个周总是不是待太久了?”
她耳朵一热:“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以前会直接问我‘这桌子还能不能留社区’,现在开始说‘资产捐赠流程’。”
旁边周既明明显听见了。
许小满转过身:“刘姐你就说行不行。”
“行,拍张照片留档,我让行政登记处置。”
事情解决。
陈阿姨非常高兴,坚持要请他们喝社区小卖部的汽水。
许小满拿着冰汽水坐在阅览室门口长椅上,忽然觉得这一上午过得十分荒唐,却又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周既明坐她旁边。
“八十块的桌子,最后变成公共资产。”她说,“投资回报率挺高。”
“怎么算?”
“每天这么多人用,按使用次数摊成本,很快趋近于零。”
“但维护也有成本。”
“周既明。”
“嗯?”
“你能不能偶尔不要破坏我的浪漫结论?”
他看着她:“你刚才的结论哪里浪漫?”
“趋近于零还不浪漫?”
周既明想了想:“对你来说可能算。”
许小满笑着喝汽水。
过了一会儿,几个孩子跑过来拿书,其中一个小女孩不小心碰歪绿萝。周既明伸手扶住盆,又顺便把桌腿锁扣检查了一遍。
“你看。”许小满说。
“什么?”
“你还是舍不得。”
“怕夹到人。”
“解释就是掩饰。”
“它已经不是我的。”
“前任家具也有感情。”
周既明被“前任家具”这个词堵得半天没说话。
许小满笑得肩膀发抖。
午饭时间快到了。
陈阿姨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社区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
许小满刚想答应,周既明手机响了。
他接完电话,说公司有点事得过去。
“那你走吧。”许小满说。
“你呢?”
“我留下吃饭。”
周既明点头。
走了几步又回来,把手里的汽水瓶塞给她。
“你干嘛?”
“我没喝。”
“你不喜欢?”
“太甜。”
“那刚才为什么拿?”
“陈阿姨给的。”
许小满看着自己左手一瓶、右手一瓶。
“你这叫转嫁库存。”
“你喜欢甜。”
她下意识反驳:“谁说的?”
周既明看了她一眼:“第一次见面,布丁你吃完了。”
说完走了。
许小满坐在原地,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认识不到一个月。
他居然记得她第一次吃饭时把那块焦糖布丁吃完了。
而她也记得他不爱核桃、不太吃甜、咖啡更适合热的、开车很稳、生气会走十二层楼梯。
这些信息没有任何实际用途。
不像报价、尺寸、时间节点,记住以后能避免项目出错。
它们只是一个人身上极小的细节。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人已经各自在脑子里替对方留了一小块地方,专门存这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陈阿姨从食堂门口喊:“小许,吃饭啦!”
许小满回过神。
“来了!”
她站起来,把周既明留下的那瓶汽水也拎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那张桌子。
桌子还稳稳摆在阅览室里。
有些东西原本只是一笔交易。
放着放着,好像就有了别的意义。
午饭时,陈阿姨果然把那张桌子的故事讲给了整桌人听。
“原来是小周的桌子,小许八十块买的,现在留给大家用了。”
旁边一位爷爷听完问:“八十?挺便宜。”
许小满立刻接:“您看,群众认可市场定价。”
周既明已经不在,她一个人都能替这场历史交易完成复盘。
陈阿姨笑:“你俩一天到晚八十、三十、几块几毛地算,不累啊?”
许小满夹了一块排骨:“不累,算清楚才轻松。”
“以后结婚也这么算?”
食堂阿姨正好端汤过来,许小满差点被这句问得噎住。
“陈阿姨,我们现在连对象都不是。”
“那也可以先认识嘛。”
“已经认识了。”
“那就继续认识。”
许小满低头喝汤,不再接话。
下午回家,她经过阅览室又看了一眼。
那张桌子旁多了张手写的小牌:【图书交换处,请把看完的书留给下一位。】
她拍下来发给周既明。
【你的前任家具有新岗位了。】
周既明:【它职业发展比我顺利。】
许小满:【至少不用加班。】
周既明:【你怎么知道?阅览室晚上八点关门。】
她笑得站在路边半天没走。
明明只是张桌子,却像他们之间一个只有彼此知道来历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