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初春的到来,绿意和缤纷色彩开始慢慢渲染整个咸阳城。
宋知意给扶苏发了一份邀约短笺,约他去城南河畔的桃林踏青。
临出门前,她对着衣箱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浅杏色的曲裾深衣,腰间系着条碧色的绦带,玉环垂在腰侧叮当作响。
天公作美,风柔日暖。
步辇停在庭院门口,扶苏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微微侧身替她掀开了车帘。
宋知意上了车,扶苏随后登车,坐在她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备了一壶温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车行起来的时候,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外头的春光便大片大片地漏进来。宋知意侧头去看,见道路两旁的柳树都抽了新芽,远远望去像一道道轻烟。
“你今日很漂亮。”扶苏垂着眸,忽然说。
宋知意见他一副不敢看她的样子,半开玩笑道:“平时不漂亮吗?”
“漂亮,”扶苏连忙解释,抬起眼,眼睛亮晶晶的,“都很漂亮。”
见他这么认真,宋知意便不逗他了,只是掩唇轻笑。
马车一路向南,行了小半个时辰,路渐渐变窄了,两侧的田野与山势交错,空气里的泥土气渐渐换成了湿润的水汽和草叶的清香,远远地能看见一道银白色的水光。
扶苏示意车夫停了车,自己先下去,然后站在车旁,伸手来接她。宋知意扶着他的手踩下踏板,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握着她手指的力道稳稳当当。
她抬眼望向前方,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城南河水在春日里涨了些,水色青碧,缓缓地流着,岸边是一大片野生的桃林,此刻正开得轰轰烈烈无拘无束。粉色白色深红浅红层层叠叠铺满了视线所及之处,像有人把整片云霞揉碎了撒在山坡上。风过处,花瓣簌簌地落,飘在河水面上,顺流而下,一程一程地漂远。
扶苏走在前面替她拨开低垂的桃枝,宋知意跟在他身后,穿过那条被花枝掩映的小径。花瓣落了他们一头一身,她伸手去拂,拂了两下拂不尽,便放弃了,任由那些花瓣簪在发间和衣襟上。
小径两侧的草地软茸茸的,新草才长出来不久,嫩得像一层绿绒毯。两人在河边寻到一棵老桃树,枝干虬曲,花开得格外繁密,在树冠底下投出一大片粉白相间的荫凉。问过宋知意意见后,扶苏将带来的毡毯铺开,摆上小几和食盒,两个人并肩坐在树下,面朝着河水和对岸起伏的远山。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丝丝的湿润。扶苏将带的一件薄披风递给她,宋知意接过来披在肩上。等她系好,他又从几上拈了一块点心递给她。
“我自己来就好啦。”她失笑。
两个人在树下坐着,说一些零碎的闲话,说累了便安静地看着远处的山,喝口水吃点点心。
水声潺潺,风过花梢,鸟鸣在不远处的桃枝间细碎地响着。宋知意觉得整个人都在这样的安静里渐渐放松。
人一旦舒服下来就想找点事做,她悄悄侧头瞥了扶苏一眼,色心又起。
她一面漫无边际地和他说话,一面悄悄地朝他身边开始慢慢挪动。
扶苏察觉到了,佯装不觉,只是说着话突然开始笑起来。
“笑什么?”宋知意借机抓住他袖子,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扶苏看了看她的手,笑意浅浅:“笑你心思藏不住。”
“你既然看出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宋知意索性两手拽住他袖子,把脸埋到他胸口。
扶苏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整个人僵得像一块被春风吹硬的石碑。
宋知意脑袋靠着他左胸,闭着眼睛,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闷在他胸口瓮声瓮气地说:“公子的心跳好大声呀。”
扶苏僵在那里,一只手犹犹豫豫地落到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肩宽背展,气息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宋知意心里美滋滋的,悄悄深吸一口。
扶苏手抚上她的脑袋,指腹落在她后颈的碎发上,忍不住摩挲了下。
宋知意在他怀里抖了一下,缩了缩脖子:“痒。”
“抱歉。”他赶紧把手挪开,换了个地方搭着。
宋知意在他身上靠了一会:“公子心跳慢下来了。”
扶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被你靠习惯了。”
“才靠了一会儿就习惯了?”宋知意弯着眼睛笑,“那以后我多靠靠,公子习惯得快一些。”
扶苏有些不知所措,没有回答。
“公子不喜欢我说这样的话吗?”宋知意仰头问道。
扶苏感到呼吸有些不畅,垂眸不敢看她。
宋知意叹了口气,狡黠道:“若是不喜欢,那我便不……”
“喜欢的,”扶苏连忙道,然后声音低了低,“很喜欢。”
怎么感觉像在欺负老实人啊?宋知意捂嘴偷笑。
她把玩着扶苏垂到胸前的长发,灵机一动,分了一缕出来,又从自己胸前拉出一缕,将那两缕发拢在掌中,并成一束,然后手指极灵巧地分作三股,开始编起发辫来。
扶苏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做什么?”
宋知意举起发辫:“结发。”
那是一根短而精巧的发辫,三股墨色的发丝紧密地交缠在一起,编纹齐整均匀,不分你我,纠缠不清。
宋知意松手,直起身,两人分开,那发辫却扯出两缕头发,仿若在两人中间搭起一座桥梁。
“我把你拴在我身上了。”她洋洋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