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止戈,”他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二人,“此事朕自有考量。”
赵高躬身:“臣,遵旨。”
宋知意背后已经一身冷汗,她知道今日这一关过得凶险,缬草根的事被赵高注意到了,他回去之后一定会查。
须得用更大的事盖过去。
她咬了咬牙,面上不动声色,扬声道:“此事关乎家国安危,臣女也想为陛下分忧。请陛下容臣女三日后于咸阳宫外设坛,为陛下占一卦大秦国运。届时满朝文武皆可观之,天象昭昭,无人能欺。”
秦始皇站在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片刻后,缓缓道:“准。”
她俯身叩首:“谢陛下。”
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宋知意知道自己已经暂时站稳了脚跟,不过这只是第一步而已。三日后的那场占卜,才是真正的生死之局。
始皇盯着虚空看了一会,忽然开口:“扶苏最近如何?”
宋知意的呼吸停了一瞬,低着头,声音平稳:“公子一切安好,上郡今冬无大战,但北境各族动静不少,公子与蒙将军日夜巡防,不敢懈怠。臣女出发前,公子让臣女代为转达,愿陛下保重龙体,北疆之事有他在,陛下不必挂心。”
说完,她抬头悄悄觑了秦始皇一眼。
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快让你的父爱熊熊燃烧吧!
宋知意在心里呐喊。
秦始皇出了会神,没有说话。
“上郡的冬天,倒比咸阳冷得多。”他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像是自言自语。
宋知意没有接话,心里知道秦始皇在说的不是天气。
殿中安静了片刻,赵高上前半步,声音温和:“陛下挂念殿下,是父子天性。臣听说扶苏殿下在上郡与将士同吃同住,冬日巡防时还亲自给守卒添过炭火,军中上下无不感念。殿下仁厚,实乃大秦之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全是好话,但宋知意后背倏地一凉。赵高特意点出“与将士同吃同住”,“给守卒添炭火”,又用了“感念”二字,这哪里是夸扶苏,分明是在提醒秦始皇。
秦始皇当年以军功立身,最清楚将领在军中得人心意味着什么。一个在边关手握兵权,同时深得军心的长子,又意味着什么。
果然,秦始皇原本松弛搭在膝上的手指收拢了一下,但面上不显,不置可否。
宋知意知道不能任由赵高的话在那里生根,叩首道:“陛下,公子常对臣女说,他此生最大的幸事,是生为陛下之子。旁人说公子仁厚也好,勤勉也罢,但在公子心里,天下人称赞他千万句,都不及陛下说一句。臣女出发前夜,公子独坐在营帐外看了很久的南边天际,臣女问他看什么,他说——”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我在看咸阳的方向,父皇这个时辰,大概已经歇息了吧。’”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秦始皇转过头,看向宋知意,目光比方才柔和了些许,但仍然带着一层薄翳:“是他让你带这些话?”
“公子不曾让臣女带话,”宋知意恭敬道,“是臣女自己记在心里的。臣女觉得,这样的话,应当让陛下知道。”
秦始皇望着殿外的天光,出一会儿神,忽然转了话题:“扶苏上奏说,你不仅通阴阳,晓天象,还会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