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按在耳麦上的手指，动作极其自然地滑落下来，放回了口袋里。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安静喝着咖啡的奥戴尔。

女孩今天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浅米色羊绒大衣，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落在她那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犹如中世纪艺术品般的苍白侧脸上，显得那么恬静、美好而无害。

提姆脑海里的逻辑链条，在这一刻顺滑地完成了自我重组与闭环。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是吗？

提姆在心底轻松地、甚至有些自嘲地想道。

今天可是周末，天气又这么难得的好，阳光明媚。

人们出来逛街喝咖啡，心情本来就都很不错，大家自然会表现得比平时在阴雨天里更宽容一些。

而且，奥戴尔身上这件大衣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的手工定制款。

哥谭人本质上都是势利的，看到穿着如此昂贵、气质出众的人，潜意识里就会下意识地让开一点距离、态度好一点，生怕惹上什么大麻烦。

这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阶级本能罢了。

更何况，她长得这么好看。

人类本来就偏好美丽、无害的事物，人们总是会对漂亮的女孩子多几分宽容和耐心，这是最基础的社会心理学。

一切都很合理，完全解释得通。

那些原本让提姆如临大敌的诡异现象，在短短几秒钟内，瞬间被一套完美无缺的世俗逻辑解释得通通透透。

提姆甚至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之前在蝙蝠洞里和达米安做的那些如临大敌的推演，简直是神经紧绷过度了，多少有点迫害妄想症的意思。

与此同时，韦恩庄园地下深处的蝙蝠洞里。

达米安坐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前，幽蓝色的光线打在他紧绷的面孔上。

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提姆视角传回的高清画面，耳麦里也清晰地收录了咖啡馆里那些路人和店员极其包容、温和的对话。

一开始，达米安的眉头是紧紧拧在一起的。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背对着奥戴尔却主动侧身让路的男人，看到了那个耐心得简直像是个慈善家的咖啡店员。

他的一只手已经放在了控制台边缘，食指悬停在一个鲜红色的按钮上——那是给提姆的微型耳机发送强电流刺激、用剧痛进行强制唤醒的紧急装置。

那股力量顺着提姆传回来的视频画面，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柔软且冰冷的手，顺着光纤网络爬过了漫长的地下线路，极其轻柔地钻出了蝙蝠洞的屏幕，温柔地抚摸在了达米安的额头上。

达米安悬在红色按钮上方不到一毫米的手指，突然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样，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奥戴尔那张漂亮的侧脸，脑子里那根因为极度防备而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力量，轻轻拨弄了一下。

等等。

达米安的手指慢慢收了回来，身体缓缓地靠回了宽大的椅背上。

他看着画面里那些给奥戴尔让路、对她展露微笑的路人，脑子里的想法开始悄然、却又极其自然地发生转变。

德雷克刚才在通讯器里虽然没有说话报警，但他一定是觉得这很正常。

仔细想想，这确实符合逻辑。

达米安在心里冷冷地、用一种旁观者的视角分析着：哥谭市中心这种销金窟，本来就有专门为富豪权贵服务的潜规则。

那群路人和店员又不瞎，奥戴尔那身行头的价值，加上德雷克手腕上那块抵得上一套房子的限量版百达翡丽，足以让任何人放下脾气，表现出良好的教养和极度的包容。

人类就是这种见风使舵的低劣生物。

看到有钱、漂亮、又不出格的人，自然会像狗一样展现出讨好和宽容的一面，生怕惹怒了不该惹的人。

不过是这群庸俗的普通人在展示他们最真实的趋利避害的劣根性罢了。

是他太敏锐，把这种再普通不过的社会阶级现象，当成精神污染了。

“继续监视，德雷克。”达米安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对着麦克风，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平稳而冷淡的调子，“目前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收到。”提姆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回蝙蝠洞，“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个普通的周末。”

阳光明媚的咖啡馆里，提姆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转头微笑着对身旁的奥戴尔说：“走吧，咖啡喝完了。我们接下来去前面的艺术馆看看，那里有一批从欧洲运来的新展览，你应该会喜欢。”

“好的，提姆。”奥戴尔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