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夫人给她收拾了一间小屋子，就在哪吒隔壁，床铺被褥都是新做的，窗台上还摆了一盆殷夫人自己种的小兰花

绾绾头一回有了自己的房间，进去之后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最后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子，回头看向门口站着的哪吒和殷夫人

“喜欢吗？”殷夫人弯下腰问她

绾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殷夫人愣了“不喜欢？”

绾绾伸手指了指哪吒，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把手掌合在一起，贴了贴

哪吒看懂了，她在说，想跟他住一间

哪吒别过脸去，耳根有点热，殷夫人笑着摸了摸绾绾的头“就在隔壁，走两步就到了”

绾绾想了想，又看了看那盆小兰花，终于点了点头

可到了晚上，她还是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光着脚跑到哪吒屋里去了

哪吒刚躺下，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往他旁边一躺，小手攥住他的衣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回了

哪吒闭着眼，没动

他早就发现这傻子认床，头几天在自己的屋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摸到他这里来，一沾他的床就睡沉了

他一开始还赶她，后来懒得赶了，反正赶了她也还会再来

再后来他干脆往里面挪了挪，给她留出位置

绾绾在他旁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慢慢变长

哪吒听着她的呼吸声，也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哪吒醒来的时候，绾绾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见外屋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穿上鞋走出去一看，绾绾正站在他平时练字的矮桌前，手里攥着那支毛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她个子太矮，得踮着脚才能够到桌面，整个人挂在桌沿上，像一只攀在树枝上的小动物

哪吒走过去看了一眼

她在写他的名字

纸上已经有十几个“哪吒”了，一个比一个写得像样

第一个还是歪歪扭扭的，到最后一个，笔画虽然还带着稚气，但已经能看出是那两个字了

她写完了最后一笔，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然后发现自己写的字比之前好了，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哪吒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绾绾忽然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

她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把那张写满他名字的纸举起来，凑到他面前

“哪吒。”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求表扬的雀跃

哪吒低头看了看那满纸的名字，伸手把纸拿过来，折了两折，揣进怀里

“行了”他说，“别写了，吃饭去”

绾绾见他收了自己的字，眼睛亮亮的，点点头，伸手去拉他的手

哪吒被她拽着往外走，另外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胸口，那张纸安安静静地贴在他衣襟里侧，带着一点墨汁的凉意

吃过早饭，殷夫人把绾绾叫到屋里，拿出一卷布，比划着要给她做新衣裳

绾绾乖乖站着让殷夫人量尺寸，伸胳膊、转身、抬手，像个小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殷夫人量完了，让她坐下，拿出一根针和一团线，教她穿针

绾绾拿着针，线头捻了又捻，往针眼里戳

戳了十几回都戳不进去，她也不急，把线头放到嘴边抿了抿，又戳

这回戳进去了，她抬起头看殷夫人，殷夫人笑着拍拍她的脑袋

“绾绾真聪明”

绾绾低头看着手里的针线，学着殷夫人的语气，小声说了一遍“真聪明”

殷夫人被她逗笑了，绾绾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她笑起来还是不太自然，嘴角的弧度有点僵，可眼睛是弯的，里面那点开心藏不住

殷夫人忽然觉得，这孩子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下午的时候，哪吒从太乙真人那儿回来，脸色不太好

绾绾蹲在院子里等他，看见他远远走来，站起来迎上去

走到跟前，她发现哪吒皱着眉，嘴角往下压着，明显是不高兴

她停住了，仰头看他，眼睛里浮起一点小心翼翼

哪吒没理她，径直进了屋

绾绾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

哪吒走到床边坐下，闷不吭声

绾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慢慢挪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仰着脸看他

哪吒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移开

“走开”他说

“烦着呢”哪吒把脸别得更开了

绾绾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跑出去了

哪吒以为她走了，心里更堵了，把枕头拽过来蒙在脸上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轻轻的脚步声又回来了，然后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