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七岁，正是猫嫌狗不爱的年纪

李府上下都怕他，府里的丫鬟家丁见他远远走来，便早早绕了道

连他亲爹李靖，见了这小儿子也太阳穴突突地跳，恨不得把他塞回娘胎里重新生一遍

这日午后，哪吒甩开家仆，独自溜到陈塘关外的荒山野岭

他抡起乾坤圈砸树上的野果，“砰”地砸断一截枯枝，野果没落下来，倒惊起一群乌鸦

他骂骂咧咧地捡回乾坤圈，忽听得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砸在了腐叶堆里

他循声跑过去，拨开枝叶便看见一个女孩蜷缩在草丛里，蓝色眼睛睁得大大的，正呆呆地望着他，左眼角有一颗小痣

她穿着一条过于宽大的白色裙子，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泥

大腿肉肉的，整个人圆滚滚，像只被人遗弃的幼猫

哪吒蹲下身，眯着眼打量她“哪来的小孩？”

女孩不说话，只是仰着脸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他莫名红了脸

哪吒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皱起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傻了？”

女孩的眼珠跟着他的手转了转，然后慢慢眨了眨眼

没傻

哪吒松了口气，随即又烦躁起来

他最烦麻烦，眼前这小孩怎么看都是个天大的麻烦

荒山野岭冒出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孩，要么是妖怪变的，要么是被人扔了的

妖怪他倒不怕，打死就完了

可若是被人扔了的…

他蹲在那儿，跟女孩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好一会儿

哪吒的腿都蹲麻了，那女孩还是那副模样

安安静静地坐在草丛里，仰着脸看他

哪吒心里莫名又跳了一下，赶紧把视线挪开

他站起身，踢了踢发麻的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到底说不说话？哑巴？”

女孩歪了歪头，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又闭上了

哪吒“……”

哪吒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跟傻子计较

他转身要走，可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回头一看，那女孩正慢吞吞地从草丛里爬起来，宽大的白裙子绊住她的脚，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双手撑在地上，沾了满手的泥，她也不哭，自己又慢慢爬起来，站直了，眼睛直直望着他

哪吒觉得胸口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走回去，蹲在她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哪吒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抬起头，眼睛里浮起一层茫然的水光，轻轻摇了摇头

没名字

哪吒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莫名堵了一下

他从出生起就被人叫“哪吒”，是李靖的三公子，太乙真人的徒弟，虽然他嘴上总说不在乎这些，但总归是有的

可眼前这小东西，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蹲在那儿，跟她面对面，忽然伸手把她脸上沾的一根草屑拨掉了

女孩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但很快又凑回来，蓝色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太近了

哪吒甚至能看清她眼瞳里自己的倒影，红着脸的，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他猛地站起来，退后两步，心跳快得莫名其妙

“行了，”他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跟我走”

他转身就迈步，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女孩正提着裙摆小跑着跟在后面

跑得歪歪扭扭，裙子太长，绊了她好几次，可她就是不吭声，也不喊他停下，只是闷头跟着

哪吒站住了

她一头撞在他背上，小小的身子软绵绵的，撞上来也没什么力道

她仰起脸，蓝色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

“……”傻子

哪吒被她看得没办法，弯下腰，一手抄起她膝弯，一手托住她后背，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女孩轻得出乎意料，抱在怀里没多少分量，只有软绵绵的一团

她乖顺地趴在他肩头，小手自然而然揪住他衣领，像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猫

哪吒抱着她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忽然觉得颈窝被什么蹭了一下

他偏头，看见她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呼吸轻轻浅浅地扫过他的皮肤

她大概累了，眼皮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哪吒本该把她扔开的

他向来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太乙真人摸他脑袋他都要躲，更别说被人这样贴着脖子

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些，没松手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到了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