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也仰头看他。“外公,你喜欢吗。”
老人低下头。他的嘴唇动了动。“喜欢。”
桑也满意地点头。他跑回茶几旁边,拿起自己的小书包,开始往里面塞今天要带的东西。温以凡站起来,走到冰箱前面。她站在父亲旁边,看着那张画。
“他昨天改的。之前是四颗,加了你,就变成五颗了。”
老人看着画上那颗画着小积木的脑袋。他伸手,用指头轻轻碰了碰纸面。
“闺女。”
“嗯。”
“你小时候,我也给你拍过照。旋转木马那张。”
温以凡顿了一下。“我知道。照片还在。”
老人点头。他的手从冰箱上收回来,扶着旁边的墙。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慢慢走回沙发那边坐下。
温以凡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扶着墙,一步一步挪。但比昨天在南芜的时候稳了一些。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
桑延跟进来。温以凡打开冰箱拿鸡蛋,桑延站在旁边接过她手里的碗。两个人并排站在灶台前,一个打蛋一个切葱,没多说话。煎蛋的油在锅里滋啦响,香味飘出去。
桑也背好书包,跑到沙发旁边。老人坐在那里,看着厨房的方向。桑也爬到他旁边的沙发上,挨着他坐好。
“外公。”
“嗯。”
“你今天在家干嘛。”
“没什么事。”
桑也想了想。“那你帮我看家。我放学回来给你看我的积木。”
老人看了他一眼。“行。”
桑也点头。他跳下沙发,跑到玄关换鞋。温以凡端着煎蛋出来,放在餐桌上。桑延把牛奶倒好。三个人坐下来吃早饭。老人没上桌,温以凡给他盛了一份端到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老人接过来,低头慢慢吃。
温以凡坐在餐桌前,看着父亲低头吃饭的侧脸。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但吃了。比在南芜那碗凉粥强。
桑延在旁边给桑也擦嘴角的牛奶渍。桑也嘴里塞着煎蛋,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温以凡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吃完早饭,桑延送桑也去幼儿园。温以凡今天请了假,在家陪父亲。她站在门口送他们,桑也朝她挥了挥手,又朝客厅里喊了一声“外公再见”。老人从沙发上抬起头,抬手挥了一下。
门关上。家里安静下来。
温以凡走回客厅,在父亲对面坐下来。老人吃完了,碗放在茶几上,空空的。他靠着沙发,看着窗外。窗外的北京早晨很安静,楼下偶尔有人经过。
“爸。”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老人想了想。“还行。床挺舒服。”
温以凡点头。她坐在对面,看着父亲。他比上次在南芜的时候老了一些,但精神好了一点。也许是换了地方,也许是昨晚睡了个好觉。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你要是想出去转转,楼下有个小花园。下午我带你认认路。”
老人看着她。“你不忙?”
“今天请假了。”
老人点头。他靠在沙发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冰箱门上那排画上。看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闺女。”
“嗯。”
“你妈那边……”
“我跟她不来往。”温以凡的语气很平。
老人沉默。过了一会儿,他点头。“知道了。”
温以凡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水龙头打开,哗哗地冲着碗。她站在水池前,听着客厅里的动静——父亲站起来,扶着墙往书房走,脚步很慢,一步一停。然后书房门开了又关上。
她把碗洗完,擦干手,站在厨房门口。客厅里很安静。冰箱门上的五颗脑袋手拉着手,蓝色天空底下,黄色太阳涂得满满的。
她走过去,站在画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把那颗画着小积木的脑袋按了按,让胶带贴得更牢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