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搬去北京吧。”
客厅里安静了。桑延靠在门框上,没动。桑也坐在小板凳上,捧着牛奶盒,安静地看着他们。
老人看着温以凡,张了张嘴。
“我那边房子小,”温以凡说,“但住得下。桑也幼儿园旁边有个老年活动中心,我去问过了,可以下棋、看报。你在这边一个人,我不放心。”
她的语气很平,和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但桑延听出来了——她说“我不放心”的时候,声音比前面那几个字轻了一些,像在说一件她自己也在消化的事。
老人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又放回去。
“我在这儿住惯了。”
“我知道。”
“你妈……”
“跟她没关系。”温以凡打断他,“你是我爸。”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温以凡自己顿了一下。她很久没说过这样的话了。老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桑也把牛奶盒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外公面前。他仰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很轻,两下。
老人低头看着他。桑也什么话都没说,拍完就收手,退回温以凡腿边站好。
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块皮肤上留着刚才桑也手指碰过的温度,小小的。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温以凡。
“我考虑一下。”
温以凡点头。
桑延从门框上直起身。“不早了。我们先下去,车还在路边。”
老人站起来,走到门口。他从鞋柜上面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纸袋,递给桑也。桑也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颗水果糖,和上次一样的。他拿了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谢谢外公。”
老人点头。他把他们送到门口。温以凡走在最后,换好鞋,在门框边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沙发上,打在电视柜上那个相框上,打在墙上那张桑也的画上。
“爸。”
老人看着她。
“你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我号码没变。”
老人点头。
温以凡转身下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听到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然后很快,又开了。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四楼的走廊尽头,门开着一条缝,老人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着楼下。
隔着几层楼的距离,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老人朝她摆了一下手。很轻的一下。
温以凡也抬起手,挥了一下。然后她转身,继续下楼。
桑延和桑也在楼下等她。桑也坐在后座,已经自己系好了安全带。桑延站在车旁边,看到温以凡下来,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温以凡走过去,没有立刻上车。她站在车旁边,抬头又看了一眼四楼。灯还亮着。
“怎么样。”桑延问。
“他说考虑一下。”
桑延点头。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温以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老楼。四楼的灯光在梧桐树的枝叶间一闪一闪的,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吞没了。
车子上了高速。桑也很快在后座睡着了。温以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远处的村庄偶尔有几点灯光,星星散散的。
桑延开了一会儿车,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放在了她搭在扶手的左手上面。
“他会来的。”他说。
温以凡没转头。她看着窗外,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桑延看着前面的路。车灯照亮了前面一段柏油路面,路两旁的护栏被风刮得呜呜响。
“因为他把拖鞋买好了。”
温以凡的手在他手心里微微收紧了。她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看着远处偶尔闪过的灯光。车窗上映出她的脸,模糊的轮廓,看不太清表情。
但她的手一直放在桑延手心里,没有抽开。
后座的桑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往北,往北京,往那个有蓝色天空和黄色太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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