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在记者站楼下,不大,只有几张桌子。下午三点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温以凡先到,点了杯美式,坐在窗边等。
秦慧推门进来的时候,温以凡一眼就认出了她。秦慧穿了件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比在南芜时短了一些,利落地别在耳后。她瘦了,颧骨比以前明显,眼角的细纹在室内灯光下更深了些。但走路还是那样,背挺得直,步子快。
秦慧看到她,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秦姐。”
秦慧把包放在椅子上,没点东西。她看着温以凡看了一会儿,目光平静。
“你瘦了。”秦慧说。
“你也是。”
秦慧笑了一下。很短,嘴角扯了扯就收回去了。她端起温以凡面前那杯美式看了一眼,没喝,放回去。
“我找你,是有件事想打听。”
温以凡点头。
“你老公,桑延,”秦慧的语气很直接,“以前是不是在苏浩安那边做过技术顾问。”
温以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台里有人提过。说桑延和苏浩安的酒吧有合作,技术上的事他管过。”秦慧顿了顿,“我老公来北京之后,工作一直没着落。他以前在南芜做通信工程,年纪大了,北京这边不太好找。最近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机会,跟苏浩安那边有点关系。我想问问桑延,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温以凡端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收紧。她看着秦慧。秦慧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放在桌面上,指头微微蜷着。温以凡认得那个姿势。秦慧在紧张。
“秦姐。”
“嗯。”
“你来北京快两个月了。过得怎么样。”
秦慧沉默了几秒。她把包从椅子上拿起来,又放回去,拉链拉了一下又拉回去。
“还行。我那边工作不忙,就是整理材料。女儿转学的事跑了好几趟,总算定下来了。老公……在找。”
她停顿了一下。
“其实我那天在台里说‘要走就一起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不能把家扔在南芜,一个人跑北京来。我女儿刚上初中,我老公身体也不太好,我不放心。”
她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头松开又蜷起来。
“但来了之后才发现,比我想的难。租房子花了半个月,学校跑了六趟,我老公投了几十份简历没回音。他以前在南芜那边做通信工程,技术是有的,就是年纪大了。北京这边招人都要年轻的。”
温以凡听着,没说话。
秦慧抬起头,重新看着她。“所以我才找你。我知道这事挺冒昧的。我们其实不熟,共事没多长时间。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人了。”
温以凡把杯子放下。
“我帮你问。”
秦慧看着她。
“你别急着谢,”温以凡说,“我先跟桑延说。他不一定认识合适的人,但他在北京新公司那边有些资源。我问了再说。”
秦慧点头。她的肩膀松下来了一点,幅度很小,但温以凡看到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秦慧问了几句温以凡在记者站的工作,温以凡简单说了说。秦慧听了点头,没多评论。喝完咖啡,两个人站起来,走出咖啡店。
门口的风吹过来。秦慧拢了拢领口,回头看着温以凡。
“小温。”
“嗯。”
“谢谢你。不管成不成。”
温以凡看着她。秦慧站在风里,头发被吹起来,露出耳边一小片花白的发根。她比在南芜的时候老了一些,但站姿还是那样直。
“秦姐,”温以凡说,“你女儿适应得怎么样。”
秦慧的眼神软了一下。“还行。小孩适应能力比大人强。她已经交到朋友了,天天回来跟我说班里谁谁谁。比我强。”
她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
温以凡点头。秦慧朝她挥了一下手,转身走了。温以凡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人群里,消失在地铁口。
回到家的时候,桑延在厨房切菜。桑也坐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看到他回来,举起一块红色积木朝她晃了一下。温以凡换了鞋,走进厨房。
桑延回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
“怎么样。”
温以凡靠在台面边,把秦慧的事说了。桑延一边切菜一边听,没打断她。等她说完了,桑延把切好的菜拨到盘子里,拿起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