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也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跑到沙发旁边,爬上去,坐在桑延旁边,把脑袋靠在他胳膊上。桑延低头看他,伸手把他头发上沾的一片碎叶子摘掉。
温以凡站在玄关,看着他们。桑延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扬了一下下巴。温以凡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发了?”
“发了。”
温以凡点头。她没有追问具体内容,只是把视线投向客厅的窗户。外面天还没黑透,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照着那排银杏。
晚上,桑也洗过澡,被塞进被窝。他拉着温以凡的手不放,温以凡说“妈妈不走,就在外面”。桑也才松了手。温以凡关灯带上门出来,桑延站在阳台上。
她走过去。
北京的夜比南芜深。楼下的万家灯火密密麻麻铺开,远处能看到几栋高楼的轮廓,顶层的灯一闪一闪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干冷的气息。
温以凡站在桑延旁边,两只手撑着栏杆。她看了一眼他,桑延正看着远处某个方向,目光很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看什么。”
“看你当初来北京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看过。”
温以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那片灯火里,有记者站那栋楼的方位,有她每天上班路过的那条银杏大道,有她第一次一个人吃饭的面馆。一个月前她站在这个阳台上看的时候,楼下这些灯还都是陌生的。
“看过。”她说,“第一天晚上,站在这看了一会儿。”
“什么感觉。”
温以凡想了想。“觉得挺大的。”
桑延没接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转头看他。
“你今天回邮件的时候,想了什么。”
桑延看着楼下。过了几秒,他开口。
“在想桑也那幅画。”
“哪幅。”
“三颗脑袋,手拉着手。”桑延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楼下某个亮着灯的小窗户上,“他画的时候,最底下那片蓝色涂得很满。他说妈妈走到哪里,都在蓝色底下。后来他改了。最上面加了一个太阳。”
温以凡看着他。
“他说太阳是在南芜的。我问他为什么在南芜。他说爸爸在南芜。后来南芜的太阳和北京的蓝色连在一起。他说这样妈妈不管在哪,抬头都看得见。”
温以凡没有说话。她靠在栏杆上,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桑延的手就放在旁边,很近,但没有碰到。
客厅里传来桑也的声音。“爸爸——妈妈——你们快进来——我画完了——”
温以凡直起身,转身往客厅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回头。桑延还站在阳台上,风吹着他的衣摆。他看着她,没动。
“进来。”温以凡说。
桑延看了她两秒。他迈步走回客厅,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温以凡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但手指圈得很稳。
桑延停下脚步。
温以凡没有松开,也没有看他。她只是拉着他,一起走进客厅。
桑也趴在茶几上,面前摊着一张新的画。画上是一片蓝色天空,天空中有一个很大的黄色太阳。太阳底下,三颗圆脑袋手拉着手。最底下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数字——3,1,2,5。是桑也写的。
“这是什么。”温以凡蹲下来看。
桑也指着数字念:“三、一、二、五。”
“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的日子。”桑也说,“三颗脑袋,一个太阳,两个人手拉着手,五——”他数了数自己手指头,“还有五天爸爸就来了。”
温以凡愣了一下。桑延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幅画上那行歪歪扭扭的数字,数了一下。3125。3颗脑袋,1个太阳,2个人,5天后。桑也自己编排的密码,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温以凡把画拿起来,走到冰箱前面,贴在门上。旁边是上次那张。两张画并排贴着,蓝色涂得都很满。
桑也满意地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卧室门口。“我要睡觉了。妈妈讲故事。”
温以凡跟过去。走到卧室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桑延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那张画的圆珠笔,低头看着。他的表情很淡,但温以凡看到他把那张画从冰箱上揭下来,折好,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那个口袋平时放钱包和钥匙。现在多了一张画。
温以凡走进卧室,掩上门。桑也钻进被窝,拉着她的手。她开始讲故事,声音很轻。客厅里,桑延关掉了茶几上的台灯,只留了一盏走廊灯。
他坐在沙发上,把外套放在旁边。那张画折得方方正正,贴在胸前的位置。
窗外,北京的夜继续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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