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延偏过头看她。“你一个人在北京,扛不扛得住。”
温以凡没说话。
“你扛得住我就扛得住。”桑延把视线收回去,重新看向前面。
风把银杏叶吹起来,几片落在他们脚边。温以凡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捡起一片,叶脉清晰,金黄色的,边缘卷着。
“桑延。”
“嗯。”
“你刚才说下个月到岗。”
“嗯。”
“那这个月底,你带桑也过来一趟。”
桑延侧过头看她。
温以凡捏着那片银杏叶,没有看他。“我租的房子有两间卧室。你们来住几天。桑也看看幼儿园。你也看看这边的情况。再决定。”
桑延看了她几秒。
“行。”
温以凡把银杏叶夹进包侧面的口袋里,站起来。桑延也站起来。两个人沿着公园的小路往外走。路不长,几步就走到了尽头。温以凡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指了指左边。
“我记者站那边。”然后又指了指右边,“你高铁站那边。”
桑延站在她旁边,没有立刻往哪个方向走。温以凡也没动。
路上有行人经过,有骑共享单车的,有遛狗的。北京秋天的下午,阳光很淡,照在身上不暖。温以凡把风衣拢了拢,侧头看桑延。
“你几点的车。”
“六点。”
“那还有两个小时。”
桑延看着她。
温以凡说:“我带你转转。这边有个菜市场,比南芜的还大。你回去之前买点水果带回去。桑也爱吃的那种。”
桑延没说话。他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往菜市场的方向走。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温以凡低头看手机导航,没注意脚下。桑延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一辆电动车从她旁边擦过去,骑手回头说了句“看着点”。
温以凡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路。”桑延松开手,把手插回兜里。
温以凡把手机收起来。接下来的路她没再看手机,走在桑延旁边,偶尔指一下路边的店铺。“那家早餐店的包子还行。”“那栋楼是记者站租的宿舍,不过我没住那边。”
桑延听着,偶尔“嗯”一声。
菜市场确实很大。温以凡带他走到水果摊前,挑了一袋橘子,又挑了一袋苹果。桑延站在旁边,看她挑水果——她挑得很仔细,一个个拿起来看,掂重量,像在选什么重要文件。
“你以前不挑。”
“以前是你挑。”
温以凡把称好的橘子递给他。桑延接过来拎着。两个人走出菜市场,站在路边等车。温以凡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看着桑延。
“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桑延坐进后座,把水果袋放在旁边。他关门前,温以凡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
“桑延。”
“嗯。”
“你今天面试的时候,紧张吗。”
桑延看着她。
“不紧张。”
温以凡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她关上车门,朝司机说了声“师傅走”。车子汇入车流,很快看不见了。
桑延坐在后座,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橘子。塑料袋上贴着价签,温以凡挑的。他拿了一个出来,剥开,吃了一瓣。很甜。
他掏出手机,给温以凡发了一条消息。
“橘子甜。”
温以凡回得很快:“废话。我挑的。”
桑延看着这几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北京。夕阳在楼群之间往下沉,把玻璃幕墙染成暖橘色。
两个小时后,他坐上回南芜的高铁。车开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温以凡发来一张照片——她桌上的那袋桂花糕,已经拆开了,旁边放着一杯热水。
配文:“你寄的。吃完了。”
桑延看着那张照片。桌面很整洁,电脑屏幕的边角露出来,旁边摊着几份文件。靠窗的位置放着一盆小绿植,叶子绿油油的。她收拾过了。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打开相册,翻到桑也今天早上在幼儿园门口拍的照片。桑也背着书包,头发短短的,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镜头,表情平静,嘴角那枚梨涡浅浅的。
他把这张照片设为和温以凡聊天的背景图。
高铁驶出北京,窗外的建筑渐渐变矮,田野和村庄铺展开来。天黑了,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他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
还有一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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