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延拿着手机走进卧室。桑也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没回头。桑延在床边坐下来,把手机屏幕对着他。
“你妈。”
桑也的背动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慢慢翻过身来,露出一只眼睛看屏幕。温以凡在屏幕里,狐狸眼弯弯的,看着他。
“也也。”
桑也把脸埋进被子里。
“妈妈看到你头发了。”
桑也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不好看。”
“谁说的。”
“我自己看的。”
温以凡笑了一声。“妈妈觉得好看。”
被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桑也慢慢把被子拉下来,露出半张脸。他看着屏幕里的温以凡,眼睛黑而亮。
“真的?”
“真的。露耳朵精神。”
桑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床上坐起来,把整张脸露出来,头发短短的,衬得五官更清楚。温以凡看着他,眼眶有点热,但表情没变。
“帅。”
桑也的嘴角动了动,很浅的一下。然后他伸手把手机从桑延手里拿过来,抱在怀里,对着屏幕说:“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很久。”
“多久。”
“你数到三百六十五的时候。”
桑也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数不过来。”
“那就每天数一点。”
桑也点头。他抱着手机,又说了一会儿话。最后是温以凡那边有人敲门,她说了句“妈妈要去开会了”,桑也才把手机还给桑延。
桑延拿着手机走出卧室。温以凡还在屏幕里,她的目光从桑也身上移到桑延脸上。
“桑延。”
“嗯。”
“他真没哭?”
“没哭。就是不理我。”
温以凡又笑了一下。笑完她看着桑延,目光安静了几秒。
“你给他剪短,是因为他头发扎眼睛了吧。”
桑延没说话。
“我知道。”温以凡说,“你别自责。”
桑延的喉结动了一下。他靠在走廊墙上,看着屏幕里的温以凡。她的头发也剪短了,到肩膀的位置,之前还是长的。北京的水质她大概不太适应,头发明显没有在家的时候亮。
“你头发也短了。”他说。
温以凡摸了摸自己的发尾。“这边水硬。”
“寄护发素给你。”
“不用。”
“寄。”
温以凡看着他,没再推。她那边又有人催了,她说了句“挂了”,屏幕暗下去。
桑延把手机收起来,走回客厅。他坐在沙发上,后脑勺靠进靠垫,看着天花板。茶几上摊着今天早上没来得及收的报纸,旁边是桑也的积木塔。最上面那块蓝色的还立着。
他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邮件。北京那家公司的面试邀请还在收件箱里躺着。他点开,又读了一遍。面试时间下周三上午。地点朝阳区。
他把邮件关掉,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南芜的秋天下午,阳光很淡。楼下的小区有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有小孩在跑。远处传来学校广播体操的声音,模糊的。
他站了一会儿,回屋,拿起手机,给温以凡发了一条消息。
“下周三面试。”
这次温以凡回得很快。
“几点。”
“上午十点。”
“去。”
就一个字。
桑延看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放下,走到卧室门口。桑也正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块红色积木,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爸爸。”
“嗯。”
“妈妈刚才说,她每天都会看我的视频。”
“嗯。”
“那我每天给她看我的头发。看它有没有长回来。”
桑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行。”
桑也点头。他把积木放在枕边,从床上滑下来,跑到客厅,站在积木塔前面。他看了看塔顶那块蓝色积木,伸手把它拿下来,换了一块黄色的上去。
桑延看着他的背影,没问为什么。他只是走回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切菜的声音响起来,一下一下,很稳。客厅里,桑也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搭一座新的塔。
窗外,南芜的下午慢慢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