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谢姓阮,是阮员外夫妇唯一的女儿。
作为家中独女,父母爱逾珍宝,小谢无忧无虑地长到十五岁。
到这年起,媒人接二连三踏入阮家,阮家的门槛都险些被踏破。
阮员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却有万贯家财,在县城里有好几间铺子,称作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阮员外夫妇却对媒人提出的亲事不满意。
这些人,要么矮穷矬,要么大腹便便肥头大耳,要么空有相貌头脑空空,如何配得上阮家小姐?
直到一天,又一个媒人登门,向阮家说起了一个读书人。
那人仪表堂堂,书也念得好,不过二十来岁,就已是举人,前途无量。
唯有一点,阮员外心中不满,“他已娶过妻子,如何再与我女儿相配?”
媒人笑吟吟道:“老爷您这就不对了。孟举人虽娶过妻子,可他妻子一年前就去世了,岳父岳母悲痛难忍,也跟着去了。他家里虽比不得老爷家财万贯,却也是个地主,小姐嫁过去吃不了亏。他父母双亡,岳家亦无长辈存世。小姐过去,不必侍奉长辈,自己就做得家里的主,还能时时回来看望您和夫人,这岂不是美事一桩?何况孟举人才学扎实,要不了多少年,说不定就能中个进士,届时小姐就是进士夫人,或许还能得个诰命在身,多么风光无限?”
阮员外夫妇被说动,安排孟举人和女儿相见。见了女儿脸上的红晕,夫妇二人相视一笑,定下了这门亲事。
待孟举人孝期过,阮员外夫妇嫁女入孟家。
孟举人确实如媒人所言,仪表堂堂俊朗不凡,偏偏人又知情识趣温柔体贴,与小谢称得上蜜里调油。
只是举业总是受挫。
小谢浑不在意。他们家万贯家财,就算孟举人要考一辈子,阮家也供得起。
但小谢偶尔也会斟酌着劝说孟举人,“相公,你的那些朋友,不过是些酒肉朋友,不值当日日宴饮耽误你读书。”
“你懂什么?”孟举人醉醺醺道:“姜知松虽只是县令之子,可他的叔叔,却救驾有功,是皇家和王家眼里都挂了号的人。我科举受挫,便是因着头上没人。只要入了姜相公的眼,他在他叔叔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我便能登上杏榜。”
小谢皱眉,可她对举业从不了解,因而不知从何反驳。小谢只得记下,姜知松不可得罪。
又一日,姜知松登门寻孟举人,恰逢孟举人出门会友。他是轻狂惯的,不管不顾闯到寝室中寻孟举人,可寝室中却没有孟举人的身影,只有在妆台前挽发梳妆的小谢。
“嫂夫人,孟兄何在?”他被俏丽貌美的小谢晃花了眼,直勾勾盯着小谢瞧。
小谢自是慌乱,侧身躲避,“夫君他不在,孟相公到花厅候他就是。”
姜知松从背后揽住小谢,双手四处游移,“我看孟兄被嫂夫人藏在衣裳下。”
小谢哭泣挣扎:“我是你朋友的妻子,你怎可如此放肆?”
姜知松道:“正因是嫂夫人,弄起来才带劲儿呢。”
一室靡乱,恍若噩梦。
小谢羞愤欲死。
孟举人怒不可遏,提剑冲向姜府。
小谢期待他为她报仇,可孟举人回来时,却失魂落魄,不敢再看小谢。
“小谢,就当为了我们的前途,你忍一忍,好么?”
小谢简直不可置信,她极尽生平最恶毒的语言来斥骂孟举人,孟举人不为所动。
“我要回家,你真恶心。”
孟举人眸光闪烁,“回家?小谢,你病得下不来床,怎么回家?岳父岳母年事已高,经不得刺激,我就不请他们上门探望了。”
小谢错愕,“你,你这是何意?”
孟举人:“他还念着你。”
小谢从没想过,原来一个噩梦之后,还有更深重的噩梦。
他可是她的枕边人,他怎么敢将他的朋友引向她的床帏?他读了那么多书,这么年轻就考取了举人功名,怎么就能一点礼义廉耻都没有,与姜知松一起对她行尽不堪之事?
如此一月,小谢迅速地枯萎下来。尽管耻辱,可小谢依旧想活着。
她一直期待着这一切终结,她离开孟举人,回到自己的家,还做那个无忧无虑的人。
小谢已经很虚弱,但这一天,还是被她等到了。
她病得厉害,形销骨立,眉眼间依稀可见曾经的美貌,躺在床上咯血道:“你送我家去吧。”
孟举人的眼光却晦暗不明,“我碰过你,他碰过你,我们甚至一起弄过你。”
小谢气息不匀,泪水痛苦地滑下眼尾。
孟举人近乎吼道:“你为什么不去死——”
小谢哭道:“我不想死。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贱妇!□□!□□!”孟举人堕下泪,抱住小谢,自言自语:“我不能有污点……”
他到墙边,摘下墙上挂着的宝剑,一步步逼近小谢。
高高举剑时,他身子一顿,忽然丢了长剑。
那哐当一声,叫小谢死寂的眼燃起希望。
可下一刻,一根布条勒在小谢颈间,她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阮员外夫妇当夜就到了孟府,指着孟举人怒骂,“我女儿身子康健,怎么可能不到一年就去了!来人,绑了他,随我去见官!”
孟举人不慌不忙,颇有些理直气壮,“岳丈大人,你真想将你女儿的丑事昭告天下?”
阮员外唇瓣嗫嚅,“什,什么?”
孟举人走近,在夫妇二人之间低声言语,“……你们女儿,品行不端,行事放浪。她无颜面对我,自缢而死,可我心头之恨却难解。”
阮员外夫妇面色惨白,“贤婿,夫妻一场,我女儿不懂事,你就饶她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