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风这一日,强抑睡意,苦学至傍晚,这才背着书箱,打包了一食盒饭菜去找柳山。
借住那家在石塘镇外,坐落在一大片连绵的田地之中,看上去曾是个富贵人家。只是这座宅院如今已蒙尘结丝,门楹上的匾额都半掉不掉地挂在上面,处处灰败。
院里的草长得老高,再有一阵微凉晚风吹来,莫名令人汗毛倒竖。
柳山解释:“石塘镇不好借宿,只有这家肯收留我们几夜。少爷且先住着,我们尽早赶路。”
他不清楚柳如风滞留在此的缘由,因此也不明白,短时间内,他们恐怕是走不了了。
柳如风举目四顾,恰见红日低垂、云气游荡,豪情在心,“无妨,既能容身,便当得起一谢。”她回头,触景伤情,难得涌上一丝惆怅,“这样好的宅子,想必从前也是兴旺之家,不知因何荒废至此,当真令人唏嘘。”
她走进柳山收拾出的屋子,将今日尚未看完的书摊开放在桌子上,过去铺床。
等铺好床,这才想起,她的枕头在柳山那儿,便出门去取。
夜色已降临,房中昏暗,只有一支蜡烛的光摇曳生姿。
角落中,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显露身形。年长那个叫秋容,约莫二十岁,沉稳大方;年少些的,名为小谢,约莫十六七岁,娇俏可爱。
小谢道:“姐姐,读书人狼心狗肺,他今日强住在我们家,我们定要狠狠地教训他!”
秋容柳眉轻蹙,“小谢,不可。你瞧此人,他身上金光环绕,乃是个大善人,恐非恶类。伤了他,我们要吃苦头的……”
小谢跺脚:“姐姐!”她抬头,杏眼里含了泪水,“难不成,他再好,还会给你我复仇吗?”
秋容被问住,“这岂能混为一谈。”
小谢收泪,走过去拿起柳如风的书,随意翻看,便扔在床榻上,“我不信,我要试试他。姐姐,你便帮我。”
“休要糊涂,”秋容肃容,“我二人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岂可破戒?”
小谢倔犟抬头,“难道我们就该一辈子困在这儿吗?只是借他一些力,又不是要他性命……”
“他来了。”
二人隐去身形。
哗啦一声,门扉响动,柳如风抱着枕头跨进门槛。
怕暴露性别,柳如风从不哼歌的。但近日不管是姜少爷的事,还是水鬼和戏缢,进展都不小,柳如风高兴,走起来脚下生风。
看到桌子上书没了,柳如风歪头,“噫?”
她正要找,忽然看到书在榻上,登时一头雾水。
难道放错地儿了?
柳如风摆好枕头,捡起书,甫一转身,就见两个各有千秋的美丽女子,正笑盈盈地盯着她。
柳如风寂然不动,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荒宅里莫名出现两个格格不入的美人,怎么想怎么古怪。
若她们要害她,她该怎么办?黄粱客不在,王生还没到出来的时辰,大山肉体凡胎……
柳如风正想得焦灼,小腹一沉,就见一只绣花鞋调皮地在她小腹前打勾,她一时懵了。
秋容翘足调戏柳如风,望见这白面书生满脸惊呆,说不出的风流俊俏,红唇微弯。
小谢在一旁,掩口匿笑,眸光在秋容和柳如风之间流连,难说的俏丽暧昧。
柳如风后退一步,二女便前进一步。直到柳如风小腿肚撞上床,身子一歪,两手撑被仰坐在榻,秋容小谢这才停下步子,笑得花枝招展。
二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坐在柳如风身旁,一条胳膊横在柳如风肩头,脸枕胳膊,含情脉脉地望着柳如风。另一只手,却沿着衣裳,往柳如风胸前摸去。
柳如风惊醒,连忙挥开二人冲出几步,以拳抵唇轻咳一声,“两位姑娘,冷静,冷静……”
无人应她,只有一声声哎哟哎哟的呼痛声,娇媚堪怜,从床榻里传来。
伤到了?没用力啊……柳如风悄悄回眸,就见二人歪倒在榻上,鬓乱钗斜,面含泪,颊生晕,咬唇欲语,多情地凝望着柳如风。
柳如风道:“小生已有家室,配不上二位姑娘。小生眼拙,闯错了屋子,这便告辞。”
秋容小谢一愣。
秋容:“相逢即是有缘……”
小谢:“喂,你留下!”
秋容瞪视小谢。
小谢偏过头去,不看秋容,“不管你进哪个房间,我们姐妹俩都会缠着你。除非你离开。”
柳如风本要离开,听了这话,气性反而上来了,“谁说我是强住?我付过房钱的。倒是二位不请自来、口出狂言,着实无礼。要走啊,也是二位姑娘走。”
她从门口大步踱回屋内,撩袍落座,翻开书页,便就认真看书,视二人如无物。
那浑身正气和灿灿金光,让两人不敢贸然靠近柳如风。
秋容拉着小谢退下。
小谢气鼓鼓道:“这般强盗行径,读书的男人没一个好的。”
“住口,”秋容轻斥,“你若还想待在这儿,从此以后,便再不许造次。”
小谢委屈巴巴地应好。
她们二人都是枉死,执念深重,魂魄萦绕在生前居所,久久不曾散去。
但因小谢死得更惨些,小谢的戾气总有控不住的时候。秋容与小谢情同姐妹,早已习惯了小谢时不时爆发的怨念,常做安抚。
从前,荒郊野岭无人踏足,倒也相安无事。
可今日来了个柳如风,秋容便惆怅起来,不知往后又会冒出怎样的火星子。
……
柳如风学完今天的,收拾收拾正要睡觉。
寻常人住进这鬼宅里,免不了心惊胆战。柳如风却是个心大的,坚信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因此,连大山都没叫,一个人躺在这儿睡得香甜。
睡了不知多久,柳如风迷迷糊糊醒了,觉着眼前有些亮堂。
原是系统面板的光。
黄粱客兢兢业业,大半夜也不曾停歇,送走了十三个水鬼和一个吊死鬼。
柳如风这边进账28点功德,笑弯了眼,戳戳系统面板,心里问:“这功德,能不能给我爹娘分些?”
这是个哑巴系统,不会讲话,并不搭理柳如风。
柳如风又问:“我把功德分你些,你能说话吗?”
系统依旧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