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客栈的柳如风,此刻却正对着系统出神。
这系统可真有够古早的,连面板都透着浓浓的单机味儿。一整片原木色长方形背景板,镶嵌着横三竖二共六张卡牌。往下滑,还有无数张卡牌。除了第一张,剩下的卡牌,无一例外都灰扑扑的。
而第一张卡牌,封面上是个农家年轻男人的模样。最下面一行墨字,写着:耿十八。
柳如风点进去,一行行墨字在她脑海中掠过。《耿十八》一篇,终于在柳如风心里有了个清晰的了结。
她睁眼,轻叹一声。
还好,耿家嫂嫂还有生计可依。
面板左上角挂着个小灯笼,光彩夺目的琉璃壁、柔软多彩的丝绦。灯壁中盛着波浪形的清透水源,旁书:功德 7。
耿母耿妻耿孙一人两点,耿十八一点。
点进道具栏,只有一张符箓——入梦符。
柳如风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想了,推开窗子,一手支在窗棂,一手执卷细读。
春日清和,高大的桃树开着一树粉融融的桃花,风一吹,粉白花瓣扑簌簌打着旋儿,掠过窗前的诵书公子,引得行人纷纷投来惊艳目光。
姜少爷瘸着腿被人搀回来,本就气得要死,又见了罪魁祸首这副丰神俊朗模样,切齿道:“要你好看!”
跟班看呆了,怔怔道:“天下怎会有这般俊俏的男人……”察觉到姜少爷的不满,跟班连忙改口,“少爷,看他那模样,是要上京赶考。咱们宛城到京城,可要走水道才好。你想,咱要是在他那船上做些手脚……嘿嘿!”
姜少爷眼光乍亮:“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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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风预备在宛城歇脚一天,补些物资,填满担子再接着上路。
临近傍晚,柳如风便在客栈对门的小食肆上食了一份鲜香美味的鸡汤馄饨面。芫荽葱花碧绿细碎,紫菜黑紫油亮,点点油花金黄明灭。用完馄饨小面,再兑辣子抿些汤,在这薄冷春夜,人的四肢百骸便就热了起来。
采买一日的柳山也正大快朵颐,夹着樱桃肉吃得见眉不见眼,含含糊糊道:“呜呜,少爷你真好,这么些肉都是我的。”
柳如风笑道:“吃罢。明儿赶路,可吃不上这些。”
柳山一听,更是风卷残云,将面前几盘子硬菜都吃了个干净,担着担子和柳如风一起回客栈。
客栈里人正多,五湖四海的行人都聚在一楼大堂用饭说话,热闹非凡。
柳如风找个角落坐下,刚拿出书翻看,忽然觉得额头一阵又一阵的冰凉黏腻,仿佛有人拿沾油的晾帕子擦她额头似的。
她不耐抬头,眼前一条猩红卷翘的大长舌头,啪叽在她额头上舔了一下。
柳如风身子一僵,木愣愣抬头,看到一双摇晃的红绣鞋,鞋尖和她视线平齐。视线再往上,是个吊在房梁上的人。浓密乌黑的长发耷拉下来,遮住了那人的面容,唯有身子一晃一晃的。
“大、大山——”
柳如风眼前发昏,身子一软,啪地晕倒在桌上。
店家老爷子听到动静,慌忙叫道:“大山小哥,大山小哥!你家少爷叫你呢!”
柳山正在楼上收拾行囊,闻言从楼梯上探头,瞧见柳如风趴在桌上,噔噔噔跑下来,嘻嘻笑着戳了戳柳如风,又看一眼桌角的酒瓶,“嗳,我们少爷年轻,喝点小酒儿,倒头就睡!得了,我给少爷抱回去。”
他夹起书,抱着柳如风上楼。店家撑着微佝的脊背,跟在后面嘘寒问暖。
等柳山安顿好柳如风,见了店家一大把年纪还跟着,道:“店家,你就放心吧,我家少爷还有气儿呢,这就是睡着了,甭忧!”
店家满面愁容,嗳嗳两声去了。
大堂依旧热闹,不少熟客问:“老刘头,那少爷怎么了?”
店家道:“无妨,喝酒喝倒了。”
客人们欢笑:“年轻人禁不得酒,也是多见的。不过那少爷可真俊,我家要是有适龄的女孩儿,定要厚着脸皮上门做个冰人!”
店家却只是勉强挤出个笑,摆摆手,“小老儿身子不适,不能奉陪了,大家伙儿慢用。”
那出话的客人一头雾水,待店家走不见,懵道:“我说错话了?”
有知情的便摇头叹道:“嗳,怨不得你,你们这些外来的不知道。店家夫妇只一个女儿,十多年前想不开……走了。提起女儿,店家伤心。”
众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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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风恍惚还记得自个被一个上吊的姑娘吓晕了。
她捂着额头坐起来。周围山清水秀百鸟啼鸣,彩蝶蹁跹,匆匆忙忙采集花蜜。
青竹如玉,穿竹风声琅琅。王公子一席白衣,发束玉冠,轻裘缓带,折扇翩然,“醒了。”
柳如风捂脸,“这是哪儿?”
王公子微笑:“你的梦。”
柳如风默念,快醒快醒快醒。再睁眼,景色依旧,她人还在梦里,
她问:“你干嘛?”
王公子抚上心口,秋水风秀的面上浮出薄哀,“你、我为着你被吓到,特特绑了那小鬼来赔罪,谁知你竟这般不耐。我……”他拂袖,目光从柳如风身上移走,黯然伤神地望着天空。
柳如风大刺刺道:“你都说了你是老祖宗,庇佑庇佑我这晚辈,难道不是应该的?”
王公子一哽,蹙眉回首,一只手颤颤巍巍抬起,面上带了真切恼意,“你说我老?”
柳如风讪讪,“没有的事。那小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