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邪眼事件后，你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这个“好过”是相对而言的。多托雷对你的实验方向从一次性消耗品转为了长久性研究观察，简单来说就是不再往你身上招呼刀子和不明液体了。

你依然是一个实验体，偶尔会被抽血，测数据，做各种稀奇古怪的测试，手臂上的针孔新旧交替，像一张疏密不一的星座图。

其实你并不是很担心，因为多托雷向你保证过，你不会死，不会再被绑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这对现阶段的你来说已经足够了。

不过就是抽点血嘛，你皮糙肉厚，扛得住。

兴许归功于这些天你的配合，你多了一项特权。

多托雷给了你一个记事本，让你在空闲时间可以写日记。

提瓦特的语言和你从小学的中文不一样，按理说你应该是个文盲来着。但大概是系统想帮你融入这个世界，你一拿起笔，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这片大陆的文字了。

本子是黑色的封皮，纸张厚实，翻起来有清脆的沙沙声。钢笔看起来也挺贵的，写在纸上不会晕墨。

你把这件事记录进日记的第一页里。

“今天收到了博士发的笔记本和钢笔，质量比我想象中好很多，应该是至冬发给执行官的标配，不是专门给我挑的。但不管怎么样，能写字的感觉真好。”

“以防万一有人偷看——对，博士，说的就是您——我先声明：这本日记是我的心理记录，您作为研究人员有权查看，但查看之前最好跟我说一声，不然我会觉得自己的隐私受到了侵犯。一个觉得隐私被侵犯的人会在潜意识里产生防御机制，写在纸上的东西就不会真实自然了。这是来自您宝贵的实验体48的专业建议。”

你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确保谁翻开都能第一眼看到。

心中忍不住想，多托雷若是真的翻开日记，看见这页折角的留言，大概会面无表情地停顿半秒。

没错，这个举动是你的策略。你不怕多托雷看你的日记，甚至希望他看，日记是你单向传递信息的渠道，可以往里面塞任何你想让他看到的内容。

关于你的想法，你的感受，你对他的观察，这一切都会以「实验体自发记录」的形式呈现，比当面说给他听的可信度要高得多。

……虽然以你对多托雷的了解，他也不会闲得没事干翻看你的日记本。

但万一呢？

所以接下来的一周，你每天写一篇日记，内容五花八门。

从回忆以前地球生活里妈妈给你做的红烧肉，到对实验过程的各种吐槽，以及偶尔穿插的，关于多托雷本人的观察记录。

“今天博士换了一副新的手套。之前那副是黑的，今天这副在手腕处多了个银色的金属扣。我盯着那副手套看了很久，不是因为好看——好吧确实挺好看的，多托雷大人的手骨节分明天生适合扣我（这句划掉），我只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从来不摘手套？”

“仔细想来，博士确实一直极少徒手示人，我猜可能有几种原因：一，洁癖，这很明显，他的实验台永远一尘不染，器械摆放精确到毫米，而且每次做完实验要洗好几遍手。”

“二，防御机制，手套是他和外界之间的一道物理屏障，就像他的面具一样。隔绝直接接触，就是隔绝了某种他不想要的交流。”

“三，习惯，可能他已经戴了很多年了，手套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摘下来反而会觉得不对劲。”

“其实还有第四种可能，但我不太确定……也许他的手上有某种他不愿意被人看到的东西？比如实验留下的伤疤？还是别的什么？”

“啊，好想看多托雷大人的手啊……”

你写得忘乎所以，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连多托雷本人什么时候站到你身后了，都没注意到。

直到那低沉熟悉的嗓音如噩梦般响起。

“在写什么。”

你指尖一颤，吓得差点把钢笔戳进纸里。

猛然回神，你第一反应就是立刻俯身，上半身整个盖住了那本日记，遮得严严实实，才勉强找回一点安全感。

“博士，您今天怎么走路没声音？”

你话里带点埋怨，但是又不敢埋怨得太明显。好尴尬，多托雷到底在你身后看了多久？光是想想这个可能性，后背就一阵阵地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