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每个人下地前两小时都别喝水了。你干脆这么想。

吴邪在黑暗中动了动身子，你立刻停在原地，有些狐疑地问：“不要跟我讲你要拉屎。”

吴邪尴尬地咳了几声，说不是。但他确实也有点感觉了，只是如果真在这里解决，估计会被身后的你一巴掌拍死。他只能努力让自己分散注意力，继续往前爬。

爬着爬着，吴邪的视线扫过身侧的石壁，手电照到那里，忽然出现了一行小篆。他愣了一下，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是“引七”。

你往前挪了点，叫吴邪上前些，你凑过去看。

“刚才外面的碑上写的是‘入内半引’就会出事，半引就是一百米。”吴邪一边喘气一边分析，“我们刚才大概爬了四十米左右，绝对不到七引的长度。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从引七向引一爬。”

那么，一千四百多米的距离，那个引一的地方，肯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你们。

而吴邪此时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你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没再说话，因为你也知道现在无路可退。除非几个人能在这窄洞里做倒挂金钩，给他的膀胱让出一条通道来，否则任何安慰都是废话。

接下来的一千四百多米，四个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洞里只剩下身体摩擦石壁的沙沙声，和偶尔因为憋气而发出的闷哼。粗糙的岩石把你身上刮出一道道细长的划痕，有些地方已经渗出了血丝，混着泥浆贴在皮肤上。你还好，好歹身上还有一层的布料，而这三个男人几乎是等同于裸奔。这种极度漫长的爬行，连张起灵都放慢了节奏，似乎也在保存体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的吴邪忽然停了下来。

他费力地举起打火机，火苗在缺氧的狭小空间里摇曳，照亮了墙壁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刻痕。

“引一。”吴邪的声音沙哑，他恍惚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激动的喊叫：“到了！我操，终于到了！你们都在不在？”

“在……”胖子在后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那声音虚弱得像是马上要断气，“你们先别过去，我想睡会儿……太累了，胖爷的腰要断了。”

你听得出胖子这声音是认真的，人在极度脱力加上缺氧的环境下，闭上眼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你说：“别睡，睡过去我们就得把你切成块带出去。”

胖子打了个喷嚏，勉强打起精神。

吴邪也没打算停，他又往前猛爬了几下，忽然整个人顿住了。你听到他摸索的声音，随后是打火机凑近的动静。微弱的火光下，你也看清了尽头——一个青铜盆嵌在洞壁上，里面结着一层白霜一样的东西，已经硬得化不开了。

吴邪伸手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犀角蜡烛……这里面全是犀角蜡烛的残渣。”

犀角蜡烛不是普通的蜡烛，是把犀牛角磨碎了再加点其他东西掺进蜡里，早年在一些讲究排场的老墓里偶尔会碰见。

烧的时候能散出一种特殊的烟气。古书里管那个叫“犀照”，说是点了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晋代有个叫温峤的人，路过牛渚矶的时候听人说水下有怪物，就点了犀角蜡烛往水底照，结果当晚梦到有人来跟他道别。是不是真能照出鬼来，那不好说，但犀角烛烧起来烟很特别，闻多了会让人恍惚。所以这种东西在墓葬里出现，通常不是照明用的，而是某种仪式里的媒介。

吴邪在前面把那些话喘着气说了，语气断断续续的，带着点思索的迟钝。他说完犀角蜡烛，又隔了几秒，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在洞里闷声骂了一句，然后开始分析那些刻在石壁上的标尺是怎么回事。你听着他的推断——他从“引七”一直推到“引一”，最后语气慢慢落下来，憋出了一句话。

他说这标尺是倒着刻的。

你脑子里快速跟着转了一圈，还没接话，就听见他又说：“高速公路上那种出口指示牌，先告诉你还有一百公里、五十公里，慢慢告诉你接近出口了，要是错过这个出口，下一个就远得很了。”

他一边说一边喘，说这洞里的标尺就是同样的逻辑，倒着刻是为了让从这一头进来的人知道距离出口越来越近。但如果出口只有一个，而且是从“引七”这边开始算的，那他们现在正在远离那个出口，往回走。

吴邪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叫胖子试试能不能往后退。

身后传来几声粗重的喘气，胖子在黑暗里骂了句“我操，走错路了？你他妈的能不能有点谱”，但还是照做，往后蹭了几步。你听着他的动静，起初没什么异常，然后忽然听到他骂了一声，声音拔高，带着一股惊恐。

“我操！”

“怎么了？”

你想动下身子转头看什么情况，张起灵却一只手死死按着你的小腿不让你动。

胖子大喊：“卧槽卧槽卧槽，快退快退快退！他娘的后面全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