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迟晞看向温子瑜,疑惑问道:“是你以前练习过的谱子吗?”
温子瑜默不作声地抬眼,望向温惜言,他们视线交汇,面对他的眼睛,温子瑜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如果他否认了,那就是在告诉郁迟晞,他不是温子瑜,毕竟温子瑜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琴谱呢。可如果他承认了,那就是在告诉温惜言,他就是温子瑜,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巧的事情,长得一样,连兴趣爱好都是相同的。
况且,他无法承认自己是温子瑜。
按照系统的规矩,他无法明示自己的身份,或许他可以通过潜台词,通过系统不知道的方式,明里暗里地向他们透露身份,但那危险系数太高了,根本不值得去尝试。
温子瑜想要支走郁迟晞,可郁迟晞不为所动,显然,他也在等他的回答。
进退两难,无路可走。
温子瑜在心里编排了一百种说辞,无论哪套说辞,都不能说服他自己。
更不可能说服温惜言。
他过去说的所有谎,无一例外,或许能糊弄爸妈,但无法骗过温惜言,温惜言比他年长五岁,当温子瑜懂事时,温惜言已经有了独立思辨的能力,他最清楚他的弟弟在撒谎时是什么表情、会有什么反应了。
温子瑜想要撒谎骗过所有人,温惜言却总能在对话结束人群散尽以后,悄悄地找到他,再笑眯眯地拆穿他。
那是几乎无解的问题。
看见他没有想要回复的打算,温惜言追问道:“你是不想回答吗?”
温子瑜下意识地握紧郁迟晞的手,他在迟疑,他不知道系统会怎么判定他的答复,违规或合理。
但他必须回答,那是关乎到身份的关键问题。
如果他犹豫太久,郁迟晞会起疑心,温子瑜不觉得以郁迟晞现在的状态,他能够承受多少打击。
如果可以,他希望郁迟晞能毫无顾忌地恢复清醒。
最后,拖到无法再拖,温子瑜看向郁迟晞,拍了拍他的手背,百般无奈,选择承认。
如果系统认为违规,那就违规吧。
既然他能绑定系统,那系统肯定希望他能完成任务,肯定会有重新破局的方法。
他不想拿郁迟晞的精神状态做赌注。
温子瑜轻轻笑道:“时间太久远了,我确实很久没有碰过车尔尼的琴谱了。”
这是实话,重生以后,他确实再也没有碰过琴谱。
郁迟晞微微偏头,“是吗?”
温子瑜知道他在疑惑什么。
从前他练琴,郁迟晞始终陪在他的身边,耳濡目染,他也无意间了解到各种乐理知识,他甚至能说得出温子瑜最欣赏的三位音乐家。
温子瑜不能骗他,可他说的也并非不是实话。
“嗯。”温子瑜说,“可能是最近怠惰了吧。”
话题结束,他没有消失,看来他的回答没有出差错。
然而话落以后,温惜言轻笑,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车尔尼?你以前学过吗?什么时候?”
温子瑜转头看向他。
温惜言的表情已经轻松了许多,他耸了耸肩,随意解释道:“只是问问而已,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反正不回答的结果就是默认心里有鬼。
温子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
他知道温惜言已经看出来了。
温子瑜看向他,没有出声,安静地质问道:“你非要问这个问题吗?”
温惜言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懂了他的口型。
十几秒的停顿以后,他的心情忽然变好,站起身来,说道:“行,既然小晞没有问题,那我就先走了。”
郁迟晞蹙了蹙眉,“你没有其他事吗?”
温惜言笑了笑,“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担心你会出事,所以来看看你。”
说完,他转而看向温子瑜,“现在来看,接不到电话应该不是你的问题。”
沈渝知道今天是温子瑜的忌日。
沈渝知道琴谱的存在。
温惜言不相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多巧合,除非所有证据都指向唯一的真相,哪怕那个真相是多么的令人无法相信。
他也不信世界上会有如此荒谬的事情。
但在冥冥之中,他或许是相信善恶终有报的。
温子瑜命不该绝。
况且,温子瑜的演技实在是算不上多好,类似的情况,他已经见多了。
可能是他本来就没打算伪装吧。
温惜言看得出来郁迟晞此时精神不正常,而温子瑜愿意介入他的生活,那本来就不是沈渝该做的事。
那天见面过后,他查过沈渝的所有资料。
他确实不记得他以前看过沈渝的资料,他以前绝对没有在医院里见过沈渝,他对他的记忆力向来是非常自信的,如果他不记得,那肯定是有外因。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沈渝的资料居然出奇的齐全,他从小到大的痕迹,都可以追踪到。
温惜言原本有些疑惑,可是后来想想,他又觉得没什么稀奇的。
有一个陌生人,长得和温子瑜一模一样,说话声线没有任何不同,却巧合地出现在郁迟晞的身边,巧合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果只是长得相像还则罢了。
偏偏他们的种种习惯,尾音落在什么位置,背影如何,都像是复制粘贴。
温子瑜只是去世了一年,不是十年。
他的弟弟究竟是什么样子,他觉得他的记忆力暂时没有退化到分辨不出的地步,他是温子瑜的家人,他对温子瑜格外熟悉。
而且,郁迟晞是相当排外的人。
自从温子瑜去世以后,他们想尽办法,想要让郁迟晞的生活回到正轨,哪怕只是和他们住在一起。
可惜事实证明,郁迟晞根本无法接受他们的存在,哪怕他们已经是郁迟晞最亲密的、唯一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