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完猫,海斯里安又对林慰道:“别再碰它。”
行吧,你家猫。
林慰悲伤捂脸,心想,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偷猫贼,我是不会做偷猫那种无耻下流见不得人的事的。
那为什么要捂着脸呢?因为就在刚刚,这种可耻的想法真的在他脑子里闪现了一个来回啊!
“它不是什么好东西。”海斯里安面色沉沉地解释。
远处,大猫虽然不敢靠近,却越发焦躁,完全遏制不住地伸出利爪,不过在地板上挠了一下,金属板便被刻出三道深深的凹痕。
不安的呼噜声越来越重,明明外形更贴近老虎,瞳孔却像蛇一样竖起来。
林慰莫名脊背发寒,正忍不住四处探寻的时候,海斯里安在他前面轻蹲下身,外套下摆落地,伸手,皮质手套在林慰脸颊旁轻轻拂过,捻走了他发间一根兴许是被猫爪子勾断的长发。
“我说了,我这样的人,会接触到很多污染。你知道髓灵金是哪里来的吗?”他语调低沉,正如身后充满压抑的兽类低吼。
靠山,你怎么了?
无形间,空气似乎都被压得凝滞了些。这冷森森的口吻,分明不再是之前讲故事般的悠然。
林慰连躲都不敢躲,紧绷地等着他手指从自己脸上挪开,只觉得这人看着一直淡淡的,原来其实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海斯里安微怔,片刻,卷着那截发丝站起身,走远了些。
他维持着那样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转向那只角落里的大猫。它正咬着自己的尾巴,没有流血,却有着加倍的疼痛。
绕是如此,它照样没能把眼睛从林慰身上挪开。
不知死活的畜生。
“强大的星兽能在宇宙间自由来去,体型庞大到绕着星球飞翔像是卫星拱卫行星,重伤时躲进居民星,浩瀚的精神力依旧能让一整个星球的防备力量在瞬间瘫痪。可它们死后,短短一炷香内浑身血肉就会干瘪,到最后毛、皮、肉、筋、骨、血,所有的一切挤缩在一起,变成一团形状各异的黑色腐物,也不过车辆大小的髓灵金。”
“而一粒千金的髓灵金,也不过是只残留着微末毒素的尸蜕。星兽生前排山倒海的力量究竟哪里去了呢?”
问完这句,他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当中不说话了。
“哪里去了。”林慰等半天,越来越心慌,看他太不对劲,没忍住问:“那个……教父,你是不是……精神力暴动了?”
海斯里安似乎被一声教父喊回了几分慈爱,皱眉,自己再度后退两步,语气恢复平板,“侵入了杀死他的人的精神海。”
林慰毛骨悚然。
如果说髓灵金的毒素是漂浮在海面上的细碎油污,真正的污染就是一只埋在海底的巨兽历经亿万年后,腐骨化成的石油。
精神海啊……只是表层起些浪,就能让人变成兽。
那腐烂而肮脏的液体从深处上涌时,人又会变成什么呢?
远处,那好像真是活物一样的大猫似乎察觉到什么,威胁般冲海斯里安呲牙。
他置若罔闻,“多年以后,那些污染还会与人的精神海慢慢融合,时间久了,甚至能影响人的神智。”
海斯里安看过来:“你害怕什么动物?”
“蛇。”林慰下意识道。
一声响指,林慰视线被吸引,旋即,发觉角落有什么东西暴涨起来。
一条体型庞大眼瞳猩红的巨型青蛇怒极,身段一动,直接跳起数米,扑向海斯里安!
海斯里安不闪不避,转瞬,那蛇的血盆大口近在眼前。
“将军!”
“无事。”
难以想象的一幕出现了。
那体型庞大的蟒蛇在贴近海斯里安的瞬间就化为虚无,如同机甲被收进白洞空间一样,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应的,海思里安的瞳孔在那瞬间几乎变成了竖状,虹膜转为血一般的红色。自从见到林慰起便一直小心收敛的气场明目张胆地铺开,林慰立即生出似被那条蛇扼住咽喉的恐惧感。
“……教父?”他的声音再度软下来。
军靴踏地的脆响。
林慰想跑,然而这间房内的设施倒戈了似的,凭空出现了一张座椅,镂空的金属中再度抽出几根细丝,变成游戏里“六识锁”一样的外骨骼。
早在游戏里试过了,这种东西扣身上,浑身上下没一个关节是能动的!
林慰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斯里安一步步逼近,俯身,隔着手套抚摸他的脸颊,一只翠绿的小蛇从他袖口钻出,刚巧盘进他的耳侧,细细的长尾勾住他耳垂,像挂耳的耳钉,细腻的触感居然和海斯里安的手有些相似。
一时间,林慰几乎分不出谁才是蛇。
“这是我杀死的第一只星兽,”自从那只污染物回到他体内,海斯里安浑身上下就再也看不出半点克制的样子,“它好像很喜欢你。”
生理性的惊惧中,林慰完全说不出话。可居然还有更吓人的。
外骨骼曲张,不容反驳的力道下,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摸向有蛇盘踞的耳朵。
我去去去去——怎么会自己动啊!海斯里安是不是变态啊,说了怕蛇怕蛇的!
“哥,将军、教父!别动了别动了!离我远点儿我真求你了蛇真不行——”
小蛇盘上他的指尖,外骨骼将他的手掌平摊开,停在他身前。
小蛇温顺地趴伏在他的肌肤上,一改之前袭击海斯里安的凶煞。
它的眼睛红宝石似的,好像感觉到了林慰并不待见它,受伤地将大半身躯隐藏在他手背下,只留个脑袋冒出来。
“……教父,”简直被蛊惑了心智。
与那双柔顺的双眼对视一会儿,林慰渐渐安静下来,“……可是它好像真的不一样。”
海斯里安优哉游哉补完他的话,“你看,这个污染物,甚至可以影响你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