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慰立马转变了战略,话锋拐了个弯,“我和二狗做梦也盼着能带你过上好日子,好不容易就要跟着贵人做事了,以后荣华富贵享不尽的,好日子就在眼前,你怎么偏偏这时候要走呢?”
随后回头。
哈,他在这一嗓子一嗓子的,又卖力气又卖脸面,那三个人都跑这“魇”的边界去了,生怕别人察觉他们认识似的。
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还有讨酒客,不搭理他是吧,生气是吧,抛下他们就走是吧,报应来了!
讨酒客本能觉得不好,已经想跑,却还是慢了一步。
一声更凄厉的,“贵人!”
林慰看出他意图,抛下“二狗”,径直冲向讨酒客,把逃跑未遂的人抱得死紧。
再出声,出于对他想跑的不满,他的身份居然还降了一层,“贵人的管家——”
讨酒客按着剑的指关节发白,把这人一剑砍死的冲动甚至超过被强吻的那一刻。
然而不行。
林慰已经把这个人摸透了,环着他的手不安分地落到剑柄上,讨酒客
以讨酒客的气度,当个贵人绰绰有余,做管家完全屈尊,却已经能取信大多数市井小民。
“我爷生前就最后一个心愿了,他刚和我说给他施舍钱的都是大好人,我们过上好日子了却不能忘了这份恩,要百倍还回去。”
他对着讨酒客的那面,眼神挑衅地冲他扬眉。
“给他碗里放过一个铜板的,我们就要还一百个回去,两个就是两百个,三个就是三百,就算房放一锭金,也要还一百锭回去!”
人性是什么呢?
或许就是逐利而且易诈骗吧。
他话音刚落,就听身后叮叮当当一串响——这些是好骗的。
他知道,还有一批等着讨酒客点头呢。
讨酒客垂眸看着林慰。
他是独自住山上都要不辞辛苦地每天焚香沐浴祭祀祖师的体面人,后来成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都只在主人家说明了宴请四方的时候才赴宴杀人——免得成了不请自来的无礼客。
他无趣而冗长的一生令他慢慢练出了登峰造极的剑术,世间爱恨情仇都冷眼旁观了个遍,本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触动他心弦的了……可见人还是不能太自信。比如他,就没有经历过碰瓷,更不知道什么叫丢脸。
今天他知道了。
那是种烈火焚身,渐渐将理智化成灰的感觉。
他握紧了手里的剑。眼神淡淡地扫过小道士、白芽、还有那个万恶之源“二狗”。
今天离开“魇”的活物,不能是会喘气的。
更不能是姓林的!
林慰仿佛未卜先知,箍住他臂膀的手更紧了些,仰头,看着他,刚被泪洗过的琥珀瞳透亮,压低声音,带上了几分威胁,快速地说,“我知道还有人在等你回家,你要是杀了我,自己也得死外边,为了我这么个人,让家里那位伤心,值得吗?”
讨酒客眼底愠怒渐渐平息,瞳仁无波无澜地锁在林慰身上,偏头,看着却不像意外林慰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林慰对上他霜刀一样的目光,一阵寒意。
他这表情,简直像多年前杀了个人埋后山,早把知情人全杀死了,又在多年后被人一嘴喊破后山那尸身埋在哪儿——是种面部肌肉短暂失控的冷漠机械。
“你——”
说中了,绝逼说中了!
林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寒毛被激地倒竖,却仍胆大包天地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挑衅道:“同生共死~不答应我就自杀。”
随后撒手,笑眯眯地,想起来还要演戏,然而愧疚的表情下戏弄的心思太明显,看着只觉得欠揍,“诶呀,我擅作主张,贵人您不会生气吧?”
行人们还注视着这边,讨酒客喉结上下滚动一会,把本要说的几个字眼俱吞下去,接着,像是找回了对表情的控制权,倏地绽开一抹笑。熟练换上了克制的、似温情款款的假面,连声音都亲切得吓人,“随你。”
讨酒客这一声像是激发人们贪婪的钥匙。
铜币撞击响接二连三,密集得宛如淘金热里遍地的黄金。
都是幻想中的东西。
其中一枚铜币落下的声音似乎格外长,格外清楚一些。
响过之后,这虚无的“魇”也散了。
幻境慢慢褪去。
几人重新出现在空旷的山洞中。
林慰知道自己把人气狠了,回来的瞬间立马窜远几步,见讨酒客没有追杀的意思,才理了理衣服,遥遥道:“谢了。”
讨酒客目光狼森森地看他一眼,嗤笑,居然没冷嘲热讽一番,轻飘飘地把他放过了。
林慰揉揉鼻子,总感觉有点不详的预感。
小道士还不知道讨酒客已经成了已婚人士。对林慰的举动叹为观止,更吓人的是讨酒客看起来居然还没有杀人灭口的意思,更觉得林慰这人深不可测。
林慰过了会儿才记起还有个任务。打开任务完成界面。刚加载出来,叮当一声响,系统便提示任务完成了。
转眼看,是白芽极富事业心地先一步到昏迷的少年身边把任务交了。现在正蹲在少年身边看着他的脸发呆。
那少年睡容极不安稳,似乎在梦里见了什么没皮没脸的鬼怪,还被迫在他怀里窝了那么会儿,本就泛着苦相的眉眼皱起来,叫人看了就觉得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