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像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世界与她,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妮娜一个人站在那里。
她不想呼救,也不想用传音石。
妮娜抱着双膝,蹲在屋檐下,看着纷飞的银丝发呆。
下雨了。
雨滴打湿了她的裙摆,鞋面也渐渐开始变深,但是妮娜都不想在乎。
如果没有加入冒险团,她现在应该在哪呢?
现在应该在舒适的家中,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就算忽然想在花园漫步,也会有仆人为她撑伞。
妮娜本来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可是现在觉得,那样的生活也和其他所有被雨幕遮掩的事物一样,总归是离她很远的东西。
可是,到底有什么可以是她能真实感受的呢?
妮娜想着。
忽然,周围的光线好像变得更暗,原本细碎的凉意被隔绝,带来微微的草木香气。
雨,停了吗?
妮娜微微侧头,向上看。
在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阿方索站在那里,他一只手撑起了斗篷,挡在妮娜的上方,为她隔去了从上方而来的雨滴。
他垂着眼睛,睫毛被打湿了一些,显得更加浓密,额旁的羽饰垂下,甚至于看起来有几分脆弱。
那双眼睛,让她想起在学院读书时,半夜因为复习无法入眠辗转反侧的夜晚,站在窗前看见的淡淡星光。
“找到了。”阿方索看她抬头,开口说。
“梅茜说,你出去了,我,带你回去。”
他的大陆语看起来有进步,虽然有些磕绊,但是已经不很笨拙。
“不要。”妮娜拒绝。
“为什么?”精灵疑惑。
妮娜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最终,少女把脸埋进小臂,声音发闷。
“嗯。”精灵点了点头,“我不知道。”
妮娜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回答,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无语凝噎,她瞪了一眼阿方索,有些生气地嘟了嘟嘴。
阿方索看起来一脸无辜,斗篷还撑在上空。
妮娜很快泄气了。
算了,和一个精灵计较什么。
“那你干嘛来找我啊?”妮娜没好气地说。
“这一次,”精灵歪了歪头,金色的发丝被雨打湿,随意地贴在脖颈和脸颊,反而显出了凌乱的精致。
他的眉眼在雨雾中变得柔和,声音轻哑,“我来带路。”
妮娜看着他,一阵风起,有雨滴打在少女脸上,随着面庞的弧度滑落。
妮娜沉默了很久,最终,她开口。
“……随你。”
沉默了片刻,妮娜又问。
“……你就这么一直抬斗篷着走?”
闻言,阿方索放下了手臂,他拿出木弓,手中微光闪烁,木弓自动变化,成为了伞的形状。
“哦,我带伞了。”
……诡异的方便。
两人并行在雨中,妮娜看了他好几眼,几次欲言又止,都没有被发现。
她发现,阿方索撑着伞,一路上目不斜视,一次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最后,还是妮娜忍不住开口。
“之前的事,对不起。”少女忽然开口。
说完这句话,妮娜紧紧抿住了唇,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心里有些忐忑。
“嗯。”精灵点了点头。
妮娜有点泄气,有点莫名的失望。
这个人,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吗?
她不甘心,想要追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要答案,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你……不在意吗?”
“在意。”精灵回答,“但是,是妮娜。”
“我们,是朋友。”
精灵的眼睛看向少女,神情平静,反而更让人难捱。
“朋友,可以包容。”
妮娜彻底熄了火,她别扭地偏过头,一路上再未发一言。
回到旅馆,艾伯特正坐在大厅等候,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看到阿方索回来,他几乎立即就扑了上去。
他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对着精灵左擦擦,右擦擦。
“哎呀,怎么淋得这么湿漉漉。”艾伯特语气充满着心疼,隔着毛巾擦拭着精灵身上的水珠,想用力又不敢用力,十分纠结。
“梅茜说你出去找人,外面的雨越来越大,我等了好久,好担心。”
精灵平静地任他揉捏,偶尔被擦到脸颊,会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刘海上有水珠滴落的时候,会主动配合毛巾蹭蹭。
好、好可爱。艾伯特感受着手上贴近的感觉,不禁红了耳尖,手上的动作变得迟钝。
妮娜接过侍者送上的毛巾和姜汤,看着旁边两人旁若无人地亲近,不禁面色有些复杂。
“也用不着你这么紧张吧?”妮娜撇了撇嘴,“你看他的样子,用得着你担心吗?”
“要你管。”艾伯特转过头,变脸的速度飞快。
他刚要说什么,就看见妮娜身上披着毛巾和手里捧的冒着热气的汤水,一时话都卡在了喉咙。
“等等……所以,阿方索是去找你了吗?”
看着妮娜点了头,似乎还带点小骄傲,艾伯特难以置信。
原来在小镇里迷路,并且蹲在屋檐下淋雨,就可以有被阿方索发现并遮雨的机会吗?
活动还在吗?他现在就可以出去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