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伯特给予恶魔终结的时刻,阿方索就在对面,目睹了全程。
此刻,他收起了木弓,一边抬头看向艾伯特,一边向他走来。
“做得好。”精灵对他点了点头。
年轻的团长看着他,没有回答。
此刻,艾伯特觉得浑身发软,所有的气力,似乎都在听见精灵夸奖的那一刻彻底消失。
他脚步虚浮,身体摇晃了几下,少年剑士绕过恶魔的残骸,差点摔倒,却仍然坚持踉跄着向前走去。
精灵看见他不稳的样子,快速上前几步,扶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了?”
艾伯特依旧没有回答。
就在被扶住的一瞬间,艾伯特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啊,也许称为是故意的,会更合适一些吧。
艾伯特没办法回答阿方索的询问。
他无力解释,也没法解释。
事实上,看见阿方索的那一瞬间,安全感油然而生,确实是真的。
但安心的感觉却没有立刻让人放松下来,反而抽出了他的最后一丝气力。
如果不是不想丢脸,别说补上那最后一剑,说不定他早就瘫软过去了。
原本的恐惧,不安以及疑惑,都在这一刻蔓延回来。
没人会知道,在阿方索不见的那段时间,艾伯特有多么相信他不会抛下他们,就有多么恐慌。
万一呢,万一呢,万一呢。
万一阿方索来不及回来,万一阿方索遇见了更加危险的事情?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不断争吵,也是靠着这样的争吵,他才一直撑到那支箭到来。
说到底,艾伯特害怕那个万一。
不过,阿方索还是回来了。
艾伯特承认,自己是很贪心。
想要触碰他,也想要靠这样来确认自身的存在。
希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但是又不想那只是一场梦。
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与弱小,又舍不得放弃与那个人产生的羁绊。
他知道这样很别扭,很矫情,但艾伯特没办法。
而且,他最终得到的结果,是落入了一个怀抱。
艾伯特的额头抵在精灵肩头,藻绿的长发杂乱。
他比精灵要高半个头还多些,这个姿势很别扭,需要特意弯腰,但是艾伯特无所谓。
顾不得手上的脸上的灰尘会不会弄脏精灵的衣衫,也顾不得维持不维持团长的体面。
所有的心绪都绕在一起,他嘴唇颤抖,用尽全力才抑制住了哭泣的欲望。
外人看不清艾伯特的脸色,但阿方索肯定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这样,也许有些显得懦弱,或许,他们的关系也还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
从小到大的礼仪,也从来没有一点告诉他这样是被允许的。
这些艾伯特都知道。
但是此刻,无论如何也不想离开。
剑掉在了地上。他手指发抖,又重新缓慢地抬起。
触碰到精灵的一瞬间,艾伯特紧紧抓住手边的布料,扯近,深深将脸埋了进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就这一次。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劫后余生。
他明明不想哭的,也没有了哭的力气,但是不知不觉间,泪水就浸湿了依靠的的布料。
好没出息。
喉咙不自觉哽咽。
真是的,要是被嫌弃的话就不好了。
但是,再待一会吧,就一会。
只要阿方索不愿意,就立刻松开好了。
艾伯特固执地不动,自暴自弃地沉浸于自己的任性。
精灵没有说话,只是扶着他手臂的手缓缓松开。
果然。
但是阿方索没有在一开始推开他,艾伯特其实已经很开心了。
其实,自从遇到他的那一刻开始,艾伯特就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幸运了。
也该识趣一些了。他尽力平复情绪,刚要抬起头——
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的后脑按了回去。
艾伯特又陷入草木的清香,这一次离得更近,他甚至嗅到了一丝混杂的甜香。
年轻的团长愣住了,一颗泪珠没能落下,就这么挂在眼角,又被亚麻吸去。
然而对方似乎不以为意,不知所觉,还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过了片刻,艾伯特感受到另一只手也搭在自己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那个人说: “没事了。”
顿了顿,又说,“我在。”
声音有些笨拙。
但是他知道,这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