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茜虽然纯粹因为想开玩笑才开口,但看他这样,也确实生出来几分期待。
让一个精灵叫姐姐,以后说出去,也是一个相当有趣的谈资了。
最终,精灵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他缓缓抬头,吐出来了两个字。
“阿姨。”
阿姨。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妮娜的表情在有一瞬间变得相当微妙,她默默移开视线,似乎开始欣赏窗外的风景。
艾伯特没绷住,用手指死死抵住嘴唇,他猛地低下头,假装在十分认真地深度思考。
诺曼把脸埋在掌心,肩膀剧烈颤抖就这样,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精灵的神情可爱又可恨,梅茜怒极反笑,表情相当精彩。
“其实不该叫阿姨的,梅茜,”诺曼一本正经,“你们俩差了快一百岁,阿方索叫你奶奶才合适。”
梅茜没理他,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抹紫光瞬时缠上了诺曼的脖子,向上封住了他的嘴。
“不会说话,你就不要说话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诺曼疯狂地摆手道歉,他说不出话,喉咙中传出的全是奇怪的声音,只能不停地作揖,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了。
看着诺曼差点就要跪下了,善魔才懒懒地收回手,把封印解开。
“跟你这种没活多久的长生种,真是说不清。”梅茜看向阿方索,语气无奈,但又带着一丝笑意。
算她自作自受,梅茜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知道你家里人怎么愿意让你出来的。”
阿方索歪了歪头,又重新张口。
“姐姐。”
知错就改。
梅茜愣了愣,忍不住笑起来。
她知道阿方索不一定理解这种对于年龄的小小执着,但是被这样一个漂亮的少年叫姐姐,真是格外令人舒心。
“还要人纠正才知道怎么称呼,真是没有家教。”其乐融融的场面,一道刺耳的话语再次打断这一切。
妮娜靠在车窗旁边,身子紧紧挨着木墙,眼神有些阴冷,抓着裙子的手指指尖发白。
“……妮娜。”梅茜失去了笑的心情,对上贵族小姐愤然又带着委屈的表情,一时真的有点头疼。
她还想说些什么,对面的剑士就率先开口,声音快速而清晰。
“你说阿方索没有家教,那这样说话的你,难道就有教养吗?”
爆。
善魔心知不妙,但阻止不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也知道这俩人的课题从未解决,只能默默捂住眉心。
诺曼一看真有大的要来,赶紧乖乖闭嘴,缩在角落。
“你说我没教养?!”妮娜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一直说话,理都不理我一下,怎么,就喜欢和他在一起,被他迷的神魂颠倒,我是多余的咯?!”
“谁孤立你了,你说话有人不理你吗?阿方索什么都没做,你自己多想,难道要怪在别人身上?”艾伯特不甘示弱,还坐在座位上,但手指已经按在剑上蜷缩。
妮娜看他这样,更是冷笑,“你还说没有,这个时候你还在护着他!你想抽剑吗,你有本事就抽剑啊试试!”
“你敢吗?你别忘了,我是你的未婚妻!”
“从一开始就不是,还要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少年眼眶都泛上红色,紧紧咬牙。
“从头就不是,现在更不是。我已经和家族说过了,三年之内,只要我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就会完全解除婚约。”
“现在哪怕没到时限,婚约也完全是不作数的事。”
“你明明知道这一点吧,对吧,妮娜·肯特小姐?”少年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声音沙哑,眼神却无比坚定。
“你当时非要进入冒险团,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艾伯特!”妮娜猛然起身,手指指向对面,指头颤抖得厉害,“你敢、你敢……”
“你都敢做,我有什么不敢说的?”艾伯特向后一靠,闭上眼睛,“当初就是你动用家族,非要参加冒险团。除了你,还有谁是硬插进来的吗?”
妮娜的眼圈彻底红了,眼泪盈满了眼眶,她下意识看向阿方索,这个车里唯一一个不知道这件事——而现在肯定知道了的人。
他会嘲弄她吗?还是会觉得她可笑?可是她看不见精灵的表情,但在想象中,妮娜能看到。
而且添油加醋,异常生动。
恐惧涌满了心灵,也吞噬了理智。她随手一抓旁边的布袋,把它狠狠地摔在了马车的地板上。
脑子完全空了,她只想为自己增添半分勇气,或者找回那一点儿半点儿无可厚非的面子。
用被纵容,来证明自己尚有价值。
坚硬物品撞击地板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但已经完全来不及。
布袋滚了两下,口子一松。
咕噜噜。
那颗用于通讯雇主的魔石已然掉落车外,无影无踪。
“哎!”诺曼下意识伸手去抓,但是当然只能捞到空气。
艾伯特急忙睁开眼,但明显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妮娜也倾过身,手往外探了探,但又很快收回,重重坐了回去。
梅茜眉心抽搐了两下,有些无力,挥了挥手:“别费劲了,这个角度下去,摔都摔坏了。”
“骝车一旦停下,再次启动太费劲,又浪费时间。由它去吧,大不了到时候再花点钱,赔公会一个。”
艾伯特直起的身板渐渐回落,像是彻底失去了气力,盯着妮娜,反问道:“怎么,大小姐您满意了?”
妮娜狠狠剜了他一眼,但很快又继续盯着墙壁,未发一言。
“……我,可以去拿。”沉默许久,等二人安静下来,旁边的精灵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我很快。”阿方索歪了歪头,“不用停,能,追上来。”
“才不要!”少男少女异口同声,互相对视一眼,又猛地转过头。
“用不到你假好心!”妮娜手指抠着马车墙壁,怒气冲冲。
“妮娜的错误,才不要阿方索来负责!”艾伯特紧随其后,打抱不平。
“嗯,不是,错误。”精灵看了一眼妮娜,又看回艾伯特。
“是,大家的,经费。”
阿方索的语气十分认真,还带着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众人为何反应如此激动。
冒险团众人:……
“真的没事,阿方索。”梅茜又忍不住想笑了,“这个级别的委托,魔石也不是什么高端的等级,刚才那个高度摔下去,多半也用不了了。”
“与其去捡,赌它能不能继续用,还不如等到时候跟公会说明,再办一个呢。”
“对啊对啊。”诺曼赶紧插话,“等到了木林镇,估计天色也不是太晚,我们再问问路就好了。”
看着精灵自然地点点头,剩下的两人却还有赌气的样子,诺曼无奈一笑,“反正魔石也不贵,你说对不对,艾伯特?”
“你还有脸说。”艾伯特一脸无语,“当年要不是你忽悠,说什么学院专用,我也不至于多办一块通讯魔石。”
“怎么说,学哥后来不是补偿你了吗?”诺曼笑嘻嘻,没有半分羞愧。
“补偿?”艾伯特笑容几分苦涩,“让你处理我半夜唱歌的狼人室友,你把我导师给处理了。”
“半夜给我导师发狼人唱歌的录音,人家三百来岁的人了,魔石也用了好几年,那一晚直接给摔碎了,心脏病也差点犯了。”
他幽幽地补充:“别的就算了,还是用我魔石发的。”
“有病吧。”艾伯特捂头,“幸好我导心善,念在我是初犯,没让我退学,写了 5000 字检讨就放过了,全都是我一个人手写的。”
“所以后来我不是所有题库都免费送你了吗?我看你也利用得挺好的哈,特别是剑术课,年年第一。”诺曼阳光灿烂地回答。
艾伯特呵呵一声,抹了一把脸,正暗自神伤,旁边却传来一声轻笑。
那真是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像云拂过耳边,你还没意识到是真是假,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点痒意。
少年呆呆地转头,就看见精灵眉眼微弯,虽然笑容已经散去,但残留的愉悦还尚在眉梢。
艾伯特看呆了,嘴唇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妮娜偷偷往这边瞥,看到艾伯特这个样子,鼓起双腮,额头一靠墙壁,结果用力过头,把自己疼得嘶了一声。
“你们这群小朋友啊。”诺曼眼见气氛缓和,又看两人呆呆的模样,耸肩无奈笑笑,“看看人家阿方索。”
“都比人家大,又比人家经历的多,但总的来说,还没有人家成熟稳重呢。”
听闻此言,梅茜忍不住捂着嘴,笑弯了腰。
妮娜低下头,气急败坏地哼哼了一声,艾伯特快速回头,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绞着手指,咬着唇,不知所措,只有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
阿方索没懂他们为什么突然这样,但看到了身边少年通红的皮肤,快和上面的红钻耳钉融为一体。
盯了一会,他眨了眨眼。
唔,苹果。
一会到了镇子之后,会有苹果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