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一晚没睡?”
诺曼看着旁边精神抖擞的少年,不禁抽了抽嘴角。
艾伯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站在阿方索的房门外,神情异常亢奋。
显而易见,这位明显精心打理过自己的形象。
每一根发丝,都被梳理得恰到好处,胸前的徽章更是连坠链都闪闪发亮。
但那双紫红色的眼睛明显露出了破绽,无法掩饰的疲惫,眼白处布满了血丝,仿佛红色的蛛网。
可是疲惫又是不准确的,只要细看深处,又会发现其中仿佛藏着一团暗火,正熊熊燃烧。
“我完全不累。”艾伯特眼神紧盯着房门,语气尽量放轻,但是仍然有压制不住的雀跃满溢而出。
“而且,昨天晚上我忘记告诉他餐厅的位置了,我不带他去,万一迷路了怎么办呢?”少年满是担心地补充道。
诺曼看着他亢奋的神情,嘴角没绷住,抽了两下。
担心一个精灵迷路吗?那很需要担心了。
以精灵的实力,别说在宅邸里面,在这个小镇横着走都没人敢管吧。
诺曼眼神复杂,他不信艾伯特不累,可他也真的信艾伯特不累。
这种情况,类似于陪感兴趣的人去看自己不感兴趣的剧目,一不小心意识昏沉。
按理来说,应该算是睡了,但确实也没睡。
如果倒霉被发现的话,这个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你比剧目更让我着迷,才是最好的答案。
不过,这个人看起来,似乎真的是入迷了。
如果目光能有实体,诺曼都觉得艾伯特要把门板盯穿了。
而艾伯特此刻的心情,远比他从前看什么戏剧时要激昂太多太多。
昨晚,他确实几乎一夜未眠。
年轻的团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颗心砰砰直跳。
没有带睡帽。此刻,藻绿色的长发散落在床单上上,一双紫色的眼眸半合,红色的耳钉在散乱的发丝中若隐若现。
耳边短发的部分蹭得他有些痒,艾伯特随手拾起身边的头发,举到眼前,在指尖缠绕几圈,拨弄了两下。
他姐奥利维亚说过,他的头发像一只水母,也确实。
上短下长,最长的地方垂至腰部,这种发型在王都中的贵族男性中不算常见,但好在也不算太过显眼。
艾伯特留这个发型的原因很简单。
好看。
不是为了谁,也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和他打耳钉一样,就是单纯觉得好看,
他长兄利亚姆曾经对他留长发这件事嗤之以鼻,说一个剑士留长发是徒增负担。
艾伯特不以为然,他又没让他留,管得着吗?
再说,打理是他自己的事情,麻烦也和利亚姆无关,平时不用的时候,扎起来就好了啊。
反正长发也不耽误他在剑术测试时获得第一。
还是诺娃比较好,她不会说话,平时要么香甜地睡觉,要么就见人咯咯笑。
希望她未来不要学会像大哥大姐一样对别人指手画脚。
……当然,也别学他这样叛逆。
艾伯特忽然笑了,但声音接近于叹息,空荡的房间无人回应。
不过,也不需要回应。
其实,今天他心情真的很好,非常好。
艾伯特想起今天遇见的那个精灵少年,现在他可以确凿地称呼他为少年了。
寻寻觅觅那么多天的弓手终于有了着落,实力还如此强悍,根本不可能通不过公会的考核,冒险团总算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还那么好看。
按理来说,艾伯特终于该去享受这几天以来梦寐以求的休息。
但是呢……他完全不觉得累,所以更加睡不着。
在阿方索歇息之前,艾伯特问了关于酬劳方面的事。
“那个,我想问一下,酬劳方面,您有什么想法吗?”艾伯特试探性开口,小心问道。
精灵当时顿了一下,随后看向他。
“你,决定,就好。”阿方索说。
艾伯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结巴地说了一下队里目前的规矩——平时委托的酬劳平分,冒险中获得的物品,根据个人需求和贡献商议分配。
他说完都有些扭捏,担心自己说的有些过于简单,但精灵没有异议,点点头,就同意了。
其实客观来说,这些条规没有什么不妥,大部分正规的冒险团都大差不差。
但艾伯特后来脑子回转,才意识到,自己让一个刚离开祖地不久,年龄就算在人类里也才刚刚成年的少年来开价,属实有些不近人情了。
但他发誓,他当时真的没有想到那么多,艾伯特只是想向那个人表示尊重,想给那个人最好的待遇,害怕自己多说多错,所以才想让对方开口。
毕竟,以阿方索的能力,无论去那里都会大受欢迎的吧。
既然他选择了曙光冒险团,那么,艾伯特觉得,他们也要表现出相对的能力。
至少,不可以让那个人丢脸吧。
艾伯特不想让任何人失望,可惜,现实往往都是事与愿违。
大概从三岁开始,就有了相关的迹象。在别人还在玩闹的年纪,他就已经开始被告知未来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