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找到的。”廉卯在廉界揣测的同时深吸了好几口气,成功使烦躁的心绪平稳下来,“等我找到以后,一切就结束了。”
“但是你这样闭着眼睛乱刺也不行啊。”廉界踩了踩脚下的积血,“血会越流越多的,而且他们这么吵,就算你受得了我也受不了。”
“那怎么办?”廉卯碧绿色的眼眸内掠过一丝茫然。
“你先告诉我,诡菌有什么特征?”
“特征……就是它附着的宿主身上会有一股轻微的腐烂味,而且糯米会对它造成伤害,符纸也会让它显形。”
“腐烂味吗?”廉界思忖着,“会不会是之前的保安?”
廉卯摇摇头:“特征那么明显的反而不会是。这个诡菌的智力水准很高,应该早就学会了隐藏自己。况且……保安身上的气味也不对。”
“这样啊……”廉界若有所思地咬起了指甲,“不过……既然诡菌有智力,那我们就不要把它单纯的当成怪物,把它当成人来想怎么样?”
廉卯困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咱这的邪物比其他地方的要讲规矩。”廉界分析道,“你试过了,墙壁上的眼睛大概率不是诡菌,而是被它感染,或者被它抓来的受害者,对吧?那这些受害者有什么特征呢?”
“特征……?都是地铁上的乘客?”
“你这么想就太浅显了吧。”廉界走到墙边,找出了一双还完好的眼睛,“实践出真知,如果你自己总结不出答案,那就问问他们本人吧。”
“廉界,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廉卯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你以为自己问这些怪物,他们就会告诉你真相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廉界心大,压根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他转向眼睛,问道,“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眼睛张开了自己的“嘴”:“你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要坐地铁啊?”廉界选了一个好回答的问题作为切入。
“我要上班啊。”眼睛的语调沉下去,像是带着几分怨气,“我租不起市中心的房子,所以只好每天挤地铁。”
“哦。那这么说,你很讨厌坐地铁啦?”
“当然。”声音似乎在磨牙,“每天都那么挤,根本抢不到位置,我还得坐十几站!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明明这么辛苦了,一个月却还是赚不到几个钱!我都不知道我父母把我生下来干嘛!”
“谢谢你的回答。”
廉界又走到另一双被廉卯的符咒束缚的眼睛前,他轻柔地拨开眼睛上的绿枝,问道:“你呢?你为什么要坐地铁?”
“谢谢你把那个虫子拿走了!”这双眼睛对廉界很感激,“我……我是要上学。”
“那你喜欢坐地铁吗?”
“当然不!地铁里面信号不好,而且很难抢到位置,我都想象不出谁会喜欢坐地铁。”
“好的,我大概知道了。”
廉界又一连问了好几双眼睛,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大家都是为了生计才会搭地铁,并且所有人都不喜欢坐地铁,还有一定的厌世倾向。
之前以为廉界在胡闹的廉卯在听完这些回答后,也开始沉思起来。
“所以……诡菌是在惩罚不喜欢坐地铁的人吗?”廉卯语毕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唐,低着头看向手里的桃木剑,“但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必须把它找出来,‘超度’它。”
“你是这么理解的吗?”廉界有些意外,“和我想到的完全不同!”
“那你是怎么想的?”
廉界沉吟片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倒觉得……诡菌说不准是在保护这些人呢。”
“哈?”
“嗯……你想想看哦?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吧?比如觉得挣钱少,成绩不好的,大家都是抑郁的人,他们虽然不喜欢坐地铁,但可以这么说吧,对地铁的厌恶只是他们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是对生活的厌恶。”廉界组织着语言,“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永远不会到站的地铁对他们是一种救赎。车上确实很挤,可要是一直留在车上,他们也就不用面对自己生活里那些真正的灾难了。”
廉卯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他沉默了良久,评价道:“廉界,你真是个怪人。”
“是吗?”廉界看了一眼已经漫过他膝盖的血水,“很多人这么说过。”
“但……不可否认。”他皱紧的眉头舒展了些许,像是找到了目标,提着桃木剑往前方走去,“你的说法是有道理的。”
“咦?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有道理?”
“你说的这些想法,很像地铁主人的视角。”廉卯越走越快,“乘客很难产生这样的想法。唯有……在地铁上很久很久的人才可能拥有这样的视角。”
“地铁主人?”廉界淌着血水紧跟在他身后,“那是谁?”
廉卯举起桃木剑,指向车厢尽头的大门。
“驾驶地铁的人。”
滋滋滋。
廉卯话音刚落,廉界便听见一阵类似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轰鸣。
【小心点。】形无突然开口,【注意两边的墙壁。】
【啊?】
廉界茫然地看向墙壁。
嗯?
他怎么感觉……车厢比刚才窄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