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他进门。】

【薇姐还在里面。她穿着我的衣服。沙发上有她的东西。】

【先把他带下楼。带下楼再说。】

气泡框里的字越刷越快，一行接一行，像是有人在按着键盘不松手。而走廊里的顾时安，表情纹丝不动。这种表里不一的本事，我看了这么多天，还是觉得离谱。

电梯到了。

“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沈晏站在电梯里。

他先看到了顾时安。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定住了。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又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预料。他的右手还拎着一个纸袋，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兄弟俩面对面，电梯门在他们之间缓缓合上，又被沈晏伸手拦住。

“时安。”沈晏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街上偶遇了一个熟人，“你住这儿？”

顾时安的反应比我预期的快。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意外的笑容，声音刻意提高了半度：“哥？你怎么来了？”

「装。接着装。你演技比我想的还好。这表情，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真是偶遇。不过你故意提高音量，是给屋里那位报信呢。可惜这公寓只有一个门。她躲都没地方躲。」

沈晏从电梯里走出来，站在走廊上。他环顾了一下走廊的环境，目光在两侧的门牌号上扫过，然后落回顾时安脸上。

“回来这么久，都没来你住处看看。”沈晏把纸袋换到左手，右手拍了拍外套上的褶皱，“都是我这个当哥的最近被离婚的事弄得焦头烂额，你不会怪哥哥吧？”

顾时安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

沈晏没有停，继续说：“你的住址都忘记给我了。还是我跟你们林氏行政部的同事打听的。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大家都知道我是你们林总的丈夫。”他顿了一下，看着顾时安的眼睛，“也是你的哥哥。”

「高啊。沈晏啊沈晏，你今天这个状态，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小奶狗学会了用话扎人，还扎得这么不动声色。」

顾时安的气泡框刷出一行字。

【他是故意的。】

但他脸上还挂着笑：“哥说哪里话。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刚好不太巧，我正准备下楼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沈晏问。

“就……日常用品。楼下有家便利店，很快。”

“那我陪你一起去。”沈晏笑了笑，“正好我也没什么事。”

顾时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非常短暂，嘴角的弧度都松了半拍。

“行，走吧。”他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往电梯方向让了半步。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点轻松，“正好我有些事也想跟你聊聊。”

【好！成了！只要电梯门一关，薇姐就有机会——】

沈晏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顾时安让出的那半步空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慢条斯理的笃定。像是早就料到了顾时安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也像是他根本就没打算真的下楼。

“时安。”沈晏开口，语气还是那么轻，“你这么急着下楼，是怕我进屋？”

“没有，我——”

“你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看那扇门。”沈晏抬了抬下巴，指向走廊尽头那扇入户门，“你在看什么？”

“没……”

“那为什么不请我进去坐坐？”沈晏往前走了半步，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踩在顾时安的呼吸上，“我都到这了。要不你先开门请我进屋。我先放下手上的东西？”他举了举手上的纸袋。

顾时安站在电梯口，没有动。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了。空调外机在某个角落嗡嗡地转着。旁边的电梯又上来了一趟，在另一层停下。顾时安的右手无意识地捏了捏裤缝，然后松开。

他的气泡框浮出一行极短的字。

【不能让他看见薇姐。】

我飘在他侧面，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运转。他在算。算林薇现在在屋里什么位置，算门一开沈晏能看到什么，算自己还有没有别的选择。但他算不过来。因为门后面那个空间，此刻已经不属于他了。它属于林薇。属于那个穿着他衣服、正对着镜子臭美的女人。

感应灯再次熄灭。

黑暗里，我听到顾时安开口了。

“好。进去坐坐。”

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