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正在吃饭。
餐桌上摆着一碗米饭,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汤。看卖相,应该是自己做的。菜色很简单,没有林薇那天带给顾时安的精美摆盘,但胜在热乎。沈晏吃得慢,一口饭嚼好几下,偶尔停下来看看手机,然后又放下。
「上次来他也是刚采购完。冰箱里大概还有不少东西。其实是个适合过日子的人。哪像顾时安,一天到晚不是外卖就是下馆子。哥来了这么些天,也没见他自己动过手。只是沈晏,你那天怎么会把饺子煮成片汤?难道是天道给你的隐隐示意?还怪好的哈。」
我在沈晏对面坐下,盯着这条小奶狗。
他比上次见面瘦了点。脸颊上的婴儿肥消了一些,下颌线清晰了,整个人看着没那么“奶”了。但眼睛里的光还在。那种光叫“不甘心”。被老婆甩了、被弟弟绿了、天天给欣姐发小作文,还没彻底黑化,眼睛里还留着几分天真。
「这个时间你老婆估计又上了你弟弟的床了。不知道你如果知道了,还有没有心情继续吃下去。」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观察他的动作。他吃完饭,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了一会儿,然后停了。他走出来,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我飘到他身后,看屏幕。
他先打开了和林薇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他发的最后一条是:“薇姐,你最近还好吗?注意身体。”没有回复。他又打了一行字:“薇姐,冷静期过半了。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谈谈。”打完,看了两秒,删了。然后退出对话框。
接着他打开了和欣姐的聊天。新的号,头像是一片夕阳下的湖面。他发了一条:“欣姐,今天吃了自己做的饭。味道还行。”
「吃自己做的饭,发个消息给欣姐,语气平淡,像是随口感叹。但他却删掉了给林薇的消息。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林薇已经不抱期待了?还是说,他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转移到了欣姐身上?如果是后者,那欣姐这个号,对他来说已经不只是树洞了。是替代品。一个可以填补林薇空缺的人。这是好事。」
沈晏发完消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他没有关掉对话框,也没有锁屏。像在等回复。
「会等多久呢?欣姐今晚不会回你。顾时安现在在干什么?大概在脱衣服。而你,坐在这里等一个不存在的人的消息。这个画面,怎么说呢。有点讽刺。但我不打算让顾时安今晚回你。让他专心和林薇过夜。」
「你越等,越失落。越失落,越需要欣姐。等明天早上他回复你的时候,你的情绪会比现在浓一百倍。而我需要的就是这个浓度。一个在深夜独自吃饭、对着手机发呆的男人,和一个在深夜被冷落、第二天才收到关心的男人。前者是状态,后者是爆发。哥要的是爆发。」
我继续在沈晏身边飘着,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睁开眼,又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起身去了卫生间。水声,洗漱声。几分钟后他出来,直接上了二楼。我跟着飘上去。卧室门没关。他走进去,坐在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
我凑近看了一眼。
是一张合影。沈晏和林薇,还有一个年轻男人。三个人站在某个校园门口,笑得很灿烂。那个年轻男人,眉目清秀,带着几分青涩。我认出来了。
顾时安。
「这张照片,看起来至少有好几年了。顾时安那时候还没出国。沈晏也没和林薇结婚。三个人站在一起,的确像一家人的样子。沈晏把这照片放在床头。说明他还在怀念。」
沈晏看了一会儿照片,把它放回床头柜。然后关灯,躺下。
我飘到窗边。夜色很深,远处的城市灯火像碎金洒在黑色的绒布上。
「今晚的观察,收获不小。第一,沈晏对林薇已经不太主动了,信息删删改改,说明他自己也在退缩。第二,欣姐正在成为他情感的主要出口。第三,他还留着那张三人合照,说明他对顾时安的感情,并没有被恨意完全覆盖。这三条,每一条都是我的机会。」
「天机。」
「我在,管理员。」
「你说,如果有一天沈晏发现欣姐就是顾时安,他会先崩溃,还是先发疯?」
「管理员,这是一个心理学问题。天机无法给出确定答案。」
「不用你给。我就是随口问问。因为这个问题,我迟早要面对。」
我最后看了一眼沈晏的卧室。他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腰间,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安静,脆弱,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物。
我转身,穿墙而出。
夜空下,城市的灯火依旧。我飘在半空中,思考着一个问题。明天的欣姐,该怎么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