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就行。有问题我也能给你圆回来。哥的嘴，骗人的鬼。不，哥是专业的。专业的嘴，骗人的鬼。」

「顾时安，你不要怪哥。新世界是美丽的。是美的多元化表达。是性别刻板印象的解构。是无数直男深夜戴着耳机偷偷看的东西。」

「不要再犹豫，跟着哥的指示走。任何伟大的认知突破，都是从不适开始的。你想想哥，生前在医院躺了三年，最后大小便都要人伺候，不也适应了全身插满管子的日子。哦，这个比喻不太吉利。但是——」

“你这样搜索不对。”

我看着顾时安在搜索引擎里小心翼翼地敲下“伪娘”两个字，然后点进了一个看起来非常学术的词条页面。

“那你说怎么搜？”顾时安的语气有点摆烂。

“先搜索女装大佬。”

顾时安删掉原来的词，重新输入。搜索页面刷新，满屏的图片和视频缩略图涌了出来。

“对对对，那个视频，点进去。”

顾时安点开了一个播放量很高的视频。一个漂亮的“女生”对着镜头做变装前后的对比。一开始是清爽短发男生的样子，几个转场之后，变成了穿着JK制服的长发美女。弹幕里飞过一片“老婆老婆老婆”。

顾时安的表情从抗拒到疑惑，从疑惑到微妙，从微妙到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直接看评论，找他们的网名。”我继续指挥。

他往下翻评论，我瞟了几眼。

「这个说“姐姐好美”，那个说“好想娶回家”。顾时安，你的世界观是不是已经出现裂纹了。很好。裂纹越大，光透进来的就越多。继续。别停。你马上就要发现，这些人不仅在视频里好看，在直播间里更会玩。而其中一个，将是你未来的学习目标。」

“找找看，评论里那些高频出现的ID。”

“对，就这个。名字挺有意思。“蚜虫酱”。去搜一下，他在哪直播。”

顾时安点进了蚜虫酱的直播间。

屏幕上，一个妆容精致的主播正在跟粉丝聊天。声音娇嫩得能滴出水来，说的话却荤素不忌，偶尔还会冒出一句“人家是男孩子啦”，引发弹幕一片“更兴奋了”。

顾时安看了一会儿，脸上神情复杂。

“慢慢看。”我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逞笑意，“男不男生不重要。好看的男生，做男做女都精彩。你有了志林姐姐语音包，等于拥有了完美的伪声武器。而且你身材也不差。”

「何止是不差。那是的确有点东西。腰细腿长肩宽背挺，该有的肌肉一块不少，该有的线条一条不缺。要是穿上女装，把脸一遮，再配上志林姐姐的声音——沈晏见了都得愣三秒。不对，我为什么在想沈晏。好吧，这是任务需要。专业的系统，要在脑内预演各种可能场景。这是风险评估的一部分。我绝对没有在脑补什么不该脑补的东西。嗯，绝对没有。」

「管理员，请擦一下口水。」天机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天机，闭嘴！哥哪有流口水！哥现在没有这个功能了好吧！」

天机没有诈到我，悻悻隐去。

但顾时安的确被我带入坑了。

当晚，他窝在被子里刷蚜虫酱的直播切片，刷到凌晨一点多。我看得出来，他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一点瓦解。最开始还皱着眉头，后来开始跟着弹幕乐。再后来，他甚至小声评价了一句：“这个转场还挺丝滑。”

「直男。标准的直男。夸女装大佬的转场丝滑。你这跟夸一辆拖拉机贴了好看的膜有什么区别？」

「不过没关系。审美这东西，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剩下的就快了。而你要做的，只是多看，多学，多感受。」

「哥就是你的美学导师。不要学费，只要完成任务就行。」

顾时安又刷了半个小时，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天人交战。既不想打断他学习的热情，又怕他第二天上班没精神。终究是最后的理性让我决定不急于这一时。

「事急则缓，事缓则圆。哥应该追求稳，节奏太快反而容易出事。顾时安才刚刚接触这些，不能一下子灌太多。今晚到这里，刚刚好。明天让他自己去回味。欲速则不达。嗯，哥越来越有导师风范了。」

“行了时安，该睡了。”我开口。

顾时安没抬头，眼睛还黏在屏幕上：“再等一会。”

“你的闹钟不会因为你熬夜就自己改时间。”我语气淡淡，“明天还要给你哥回消息。你想顶着黑眼圈跟人聊天，然后让你的欣姐人设崩掉吗？”

顾时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沉默两秒，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行。睡了。”

「乖。哥就知道这招管用。拿沈晏出来压你，比什么都好使。你明天要是还想装欣姐，就老老实实给我把觉睡足。不然脑子不清醒，聊着聊着来一句“兄弟你说得对”，你就等着沈晏把你拉黑吧。」

「晚安，顾时安。晚安，蚜虫酱。晚安，所有在深夜刷到这里的直男们。愿你们梦里没有女装大佬，因为现实里已经够多了。」

卧室的灯灭了。

顾时安躺下，呼吸逐渐平缓。

我飘到客厅，安静地待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