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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家!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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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的课间,钊乐在上数学课时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到数学笔记本了。抱着马上就要高考了,要是笔记本丢了就完蛋了的心态。钊乐拨通了母亲的电话,想让她晚点帮忙看看自己是不是把笔记本落在家里了。

可电话一接通,对面便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你今天放假吗?”问出这话时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钊乐的心头上。

母亲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隔着话筒都能听出她那上扬的语调。“对啊,我今天放假。现在在帮你收拾房间……”

钊乐在原地愣了一会,以便自己从早起的困意中清醒过来充分了了解母亲说的每一个字。

“房间我不是已经在收了吗?我上个周末刚刚收拾完书桌和柜子,这个周末准备收拾床和架子。你为什么还要乱动我的东西?我不是说了别乱动吗?你收拾完之后,我根本就找不到东西放在哪?”钊乐的语速很快,声音却不大。她的身后还有好几个同学在排队,希望能在这个课间打上电话。

最终还是上课铃声结束了这通不愉快的对话。

高一时母亲嫌每一个十块钱的电话费贵,没有给钊乐的校园卡开通打电话的功能。所以钊乐每次要是想给家里打电话都必须去办公室前固定的座机,而这样的座机全校只有三台。很不幸那一整天里,钊乐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给家里打去一通电话。

后来的那几天也正如钊乐预料的一样,她常常找不到东西放在哪里。每次要找什么东西的时候都要先问母亲,母亲也常常难以及时给予反馈。但每当钊乐抱怨母亲乱动她的东西,那从始至终隐形的父亲便会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训上几句话。

真烦啊!明明连钊嘉艺都知道不能乱动别人的东西,怎么到他们这反而连这都不懂。钊乐每次打开房间的门都会发现有东西被人动过,一开始她还会怀疑是钊嘉艺干的。可后来才发现,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这么干的人。

谁懂那种在学校里熬了一周好不容易上完课回家之后,突然发现房间中多了一个自己根本就不想要的丑书架的无力感。他们甚至改变了房间原有的布局就是为了放下那个丑书架,又在你恼怒前沾沾自喜的说着他们安装这个书架的不易。

你甚至连责备都资格都没有只能关上房门,在他们的欢笑声中独自收拾残局。

这次事件之后钊乐买了几个大的泡沫箱,把她那些过往珍藏的小东西都仔细打包好装箱,运回老家。父母在看到钊乐要收拾房间的东西时看起来还挺高兴的,父亲甚至主动询问钊乐还需不需要泡沫箱,他可以从公司拿几个回来给钊乐。

从那之后钊乐愈发的沉默,她不再往家里买那些“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小物件”。她房间中的东西也少的可怜,随时都保持着一种拉箱子便能离开的状态。

没人知道那天紧闭的房门里,钊乐一边哭着一边努力的把房间恢复原样时想通了一件事:原来自己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房间,三房一厅的布局,她一开始睡的那间就是书房。书房里放着母亲种的花、办公的电脑,家里的WiFi、换季之后的旧衣物,甚至是不要的杂物,还有钊乐。那个房间里从始至终属于钊乐的东西都不多,乱的那些也不全是钊乐的东西。至于钊乐为什么不去睡客卧,那当然是因为客卧放了一张大床和衣柜之后就再也没有地方放书桌了,所以“权衡”之后钊乐还是睡在了有书桌的书房。

说来可笑,这套房子还是钊乐出生前母亲为了让她来城里上学特意买的。可这套房子在设计之初却没有给钊乐留一个能放书桌的房间,钊乐在上学前也并不住在这套房子里。或许这套房子从一开始就是买给他们的“儿子”的,毕竟母亲在怀钊乐时肚子尖尖的,所有人都一口咬定那是个男孩。至于钊乐,她是女孩,这一切当然不属于她。

在那之后,钊乐开始畏惧甚至是刻意的避开与母亲缓和关系,哪怕是在那些压力大需要找人倾诉时也会克制着自己。因为她发现只要稍微的表现的与母亲关系近一点,她便会得寸进尺做一些钊乐难以接受的事。

这次便是一个惨痛的教训!她不应该因为高三很累而向母亲展现出依赖,这样的下场只会是两败俱伤。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靠近你我便靠近了痛苦,远离你我便远离的幸福。钊乐一直都觉得这句话很适合用来形容她和母亲之间的关系。

至于父亲,他那不负责任、暴躁的形象早已深入钊乐的内心。钊乐非常厌恶这种行为,厌恶到她一度已经无法将这种行为与父亲剥离开来,甚至有些开始排斥异性的存在。

如果他们和父亲一样都是这种人怎么办?我是否又会成为下一个母亲,生出下一个我?毕竟从我身边的女性长辈来看,她们婚姻都是不幸的。要是非要搞个排行榜的话,其实父亲还真不一定能够上榜,至少他不赌博。钊乐曾和随安讨论过很多次这些问题,说是讨论其实也并不准确。随安无法给出承诺保证钊乐未来的婚姻会过得幸福,她只能尽可能的去安慰钊乐并许诺自己不管怎么样未来都会陪在钊乐身边。

母亲在给父亲找补时总说他虽然没什么能力也没有什么上进心,但好歹是个负责任的人。但在钊乐看来父亲的负责任从始至终都只体现在母亲一人身上,或者说他只在母亲能看到的地方才会负责任。

他会在全家一起吃饭时说他可以在钊乐周末返校时送钊乐去地铁站,可每次只要一出门就会开始抱怨天气不好和太塞车;他会在钊乐放学时特意在家庭群里@钊乐,问她到哪了,要不要他去接,可又会在钊乐私聊他让他来接时告诉钊乐他没空。

这种情况在钊乐初高中每个学期开学时几乎都会上演一遍,而钊乐也不想再与他去争辩这些,毕竟他有的是办法让钊乐妥协,所以往往都是在父亲送上一两次后钊乐就会主动提出不需要他再去送。

令人“欣慰”的是他这种不负责任其实并没有在针对钊乐,而且平等的对待他们每一个孩子。

他对嘉艺也是这副样子,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可能就是更不加掩饰了。

他会在母亲抱怨他不辅导嘉艺做作业时走到嘉艺身边装模作样的辅导上几句,然后没几分钟便会故意去提高音量骂嘉艺,然后在嘉艺反驳时动手打她。这样他就可以一边抱怨嘉艺蠢笨难教,一边回到原位继续玩他的手机。

要是母亲不在家的话那就更好办了,“有不会的题就去找你姐!”一句话便足以让他打发拿着作业本问他问题的嘉艺,甚至连头都不用抬。

钱这方面,他也是如此。钊乐见过父亲在家庭群里发出商家的收款码,然后不断的给母亲打电话说嘉艺要买东西,催促她付钱。总之就是钱要花在能被别人看见能撑场面的地方,至于孩子是否花在孩子身上,那就要看他心情了。

在钱这方面母亲从未亏待过她和嘉艺,也正是因为父亲的吝啬与母亲的给予,钊乐觉得始终都自己没有资格去抱怨母亲。虽然母亲总是强硬的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塞给钊乐,但她是真心从内心深处希望钊乐能过得好的。

钱这种东西可真万能啊!它甚至买断了钊乐说“不”和埋怨的权利。

“你到底是爱他们还是恨他们啊?”那些抱怨和委屈听多了,随安也有了这样的疑问。

“这不是可以用简单的爱恨来概括的!”钊乐也拿不准自己内心的想法,对“家”这个地方,她早就没了童年时的渴望,也没有了青春期时的抱怨和想要逃离,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既然对方养了我,我也会负起自己该负的责任的想法。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东亚父母的爱刚刚好,没有多到让孩子健康快乐长大,也没有少到让孩子决心抛弃父母,那爱的分量刚刚好让人痛苦一生。

“我看见了他们的付出,我理解他们每个人的苦衷。不管是父亲的不得志,还是母亲给了我更好的物质生活就没办法陪伴我或者是当初真的很后悔选错了路,我真的都能理解。可我确确实实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过爱,所以自然也无法去反馈给他们那种想要的情感表达。这些年谁付出了多少,我心里都有数。总之就是,我不会让他们饿死的。有我一口吃的,肯定就有他们一口。至于别的,他们或许可以找嘉艺要。如果嘉艺也给不了,那只能说明这真的不是我的问题!”这是截止目前为止钊乐能想到了最能概括出她对父母的情感的话了。

不过是以前的“家!”还是“家?”,现在在钊乐心中都只剩下了“家。”。

可父母在生气时总会和她说:“你有本事滚出去啊!这是我家!”,又在她拒绝帮他们的忙时说:“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为家里做贡献,心里一点都不想着这个家!”。

随心情变化的薛定谔的家吗?有意思!

可又有谁能告诉我,我家究竟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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