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过钢琴吗?她爱过,她有一段时间像是开窍般喜欢上了钢琴。只需短短的两到三节课她便能完整的弹下一首三级的考级曲目,那段时间钊乐甚至想过要不就这样子弹一辈子的钢琴。毕竟母亲当时送她来学一门乐器想的就是:学个特长,以后饿不死。
可这一切就像昙花一现般短暂,或许比昙花一现更糟糕,因为即使钊乐现在想起那件事她的躯体还是会感到一股无名的愤怒。在钊乐进步的特别快的那段时间里,要是与之前有什么区别,那大概是她喜欢在老师示范谱子时悄悄在一旁跟着比划一下手势。
钊乐不清楚老师是否有注意过这一变化,但反正是没有询问或阻止过她怎么做的。可有一次父亲送钊乐来琴行上课时,破天荒的没有出去抽烟和瞎逛。而是观察起来钊乐上课,然后在下课时莫名其妙的问,钊乐她的手为什么要在老师示范时在一旁乱动。
钊乐没有解释,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但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在老师示范时在一旁模仿,反而会时不时在扭头去看门上的玻璃,生怕下一秒又会有人出现在那里。
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喜欢钢琴了。
母亲自从送钊乐来学钢琴起便一直在望子成龙,她热衷于让钊乐把握住每一个上台的机会,也不管钊乐是否能学会曲子。
琴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在前台的空地上举行音乐会,只要是在琴行里学琴的学员都可以参加。这种音乐会钊乐曾经参加过几次,所以在得知母亲想让她再次参加时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妥协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老师最终给钊乐报的上台的是她学了几节课但依旧弹不顺的曲子。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钊乐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了台。
不出意外,钊乐搞砸了。
台下的观众虽然很配合的鼓起了掌,母亲也在钊乐下台时说她很棒。可老师的那一句:“你弹的是什么东西,全世界也就只有你妈觉得你弹的好了。”让钊乐无法继续自欺欺人。
那是钊乐截至目前最后一次上台演出,从那之后她开始畏惧舞台,她甚至避开了所有需要上台展示的活动。
初中时因为钊乐要住宿极少有时间会待在家里,于是那长达九年的钢琴生涯便这么突兀的结束了。
有时候钊乐还是会想她要是当初第一眼选择的是钢琴就好了,那这样在后来的每一个她无法坚持继续弹钢琴的时刻,她就没有毫无负担的去怪罪自己为什么当初要选择钢琴。但这辈子她偏偏第一眼选择的不是它,而是小提琴。钊乐每次去琴行上钢琴课都会对着架子上展示的小提琴发很久的呆,想象着自己拉小提琴的样子。别人都说小提琴不好学,母亲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可钊乐还是想去试一试,试一试那条她当初没走过的路。
钊乐这辈子大概率很难在钢琴方面有所成就,至于有没有机会学小提琴,钊乐还是希望这个答案是有的。但这辈子她亏欠钢琴的实在是太多了,所以要是有下辈子第一眼一定要选钢琴啊!
“不是不是,学个特长而已!怎么还有白月光和朱砂痣,恨海情天那一套?而且这居然还是篇重生文?这样太离谱了!你要是真想做点什么,这辈子足够去把它们俩都学好了。”随安原本都快听着钊乐的前文睡着了,可最后那几句直接听的她睡意全无。
“这次一定!这次一定!”钊乐说着,眼看睡意也要上来了急忙补了一句,“明天再说!”。
钊嘉艺的出现让钊乐觉得自己过去十多年里的妥协与忍耐简直就像个笑话。特别是当钊乐质问母亲为什么自己当年不可以,而如今钊嘉艺却可以时,母亲的那句:“我也没办法啊!不答应她的话她就一直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我也就只能欺负一下你当年懂事了!”
钊乐从未想过母亲居然会如此直白的说出这种话,顿时心如刀绞,泪水也随即蓄满了眼眶。钊乐甚至连再质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了,从始至终她的退让与妥协都只不过是一个自我感动的笑话罢了。
这么多年了,她能做的依旧只有躲在被窝里哭泣。
嘉艺的哭闹虽然换来了父母的一时退让,可这么多年了他们本质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家里因为嘉艺的出现养过两次猫。第一次是老家的亲戚家的猫生了一窝小猫,嘉艺看到之后吵着说要养。于是,母亲花两百块钱买下了一只身上有块毛是爱心形状的小狸花猫,后来又去宠物店买了一些猫砂和猫粮。嘉艺还给那只小猫取了名字——咪咪。
而这一切发生时,钊乐甚至还在学校住宿,什么都不知道。
她如往常一样背着一堆书推开家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她儿时最渴望拥有的,如今却又无比害怕的小猫。
“嘉艺!快过来抱住它。我怕它抓我!”钊乐害怕小猫会跑出去,只能把自己关在门外,然后隔着门冲钊嘉艺喊道。
“好!”钊嘉艺迅速响应,抱住小猫给钊乐让出一条安全的回房间的路。
钊乐回房间放下东西后,调整好心情又走到了客厅。当然了,这期间小猫一直被钊嘉艺抱着。
钊乐小心翼翼的靠近小猫,在离它还有一米多的位置坐下。
“它有名字吗?”钊乐随口一问,在钊乐的心里小猫已经是家里的新成员了,给新成员取名字这种大事自然是要经过全家人同意的。就在钊乐还想着要给小猫取什么名字好时,抱着小猫的钊嘉艺开口了。
“它叫咪咪。”钊嘉艺平静的说着,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真好啊!原来已经有名字了吗?钊乐心里这么想着,但还是难掩失落。
那个周末临近上学离家前,钊乐还是没有勇气和小猫互动。
等下周回来,我一定要尝试摸一摸小猫。钊乐抱着这样的心情在学校里度过一周,期间甚至还和班里的几位同学炫耀过家里的小猫。
然后又在周末回家没看见小猫时,问出了“咪咪呢?”
父母支支吾吾的,脸上的表情也讳莫如深。嘉艺则说小猫是门没关紧所以跑出去丢了,可钊乐显然是不信这种骗小孩的鬼话的。钊乐心中顿感不妙,她甚至还特地为此发了一条感慨生命短暂的朋友圈配图则是上周钊乐拍的唯一一张咪咪的照片。
那天朋友圈的评论区下有不少人都在安慰钊乐,可钊乐还是想亲口听父母告诉她小猫的去处。
最终在钊乐的不断追问下,母亲坦白小猫确实不是走丢了,不过也没死。他们只是嫌小猫身上有跳蚤太难打理,所以把小猫送给了父亲的同事养。
家里第二次养猫,是因为母亲领导家里的猫生了一窝小猫找领养。母亲在朋友圈里看见了照片觉得长得还不错,并且那段时间嘉艺似乎又说起了想养猫。
于是,家里就有了第二只小猫。
这只小猫继承了“咪咪”这个名字,也继承了被送走的命运。不过可能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从同事那里领养的,所以不好再转手送给其他同事。
于是,它被送回了老家。
钊乐太了解她的父母了,所以她在见到这只小猫的第一晚就给小猫拍了很多照片也成功的鼓起勇气摸到了小猫。
钊乐的手机中至今都存有一张这只小猫在老家的门槛上蹬着前腿仰着头晒太阳的照片,它像极了一只小狮子,神气极了。
那是钊乐对这只小猫最后的印象,后来它和钊乐儿时记忆里的那些猫一样走向了相同的命运,因为误食掺了老鼠药的食物而死亡。
此后,家里还陆陆续续的养过兔子和乌龟。但都无一例外的被送回了老家,它们有的现在应该还幸运的活着,有些则是死于老鼠药、老鼠的口下或者是村子里喷的灭蚊药。
钊乐真心觉得父母不适合养东西,它们无法述说自己的意志,它们渺小的只能妥协让人类去摆布它们的命运,这一妥协便是一生。它们是这样,她和她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