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一个很恐怖的东西,它能把你所在意的一切东西都稀释在岁月的长河里,并让你在日复一复的品尝河水中习惯当初那种难以入口的味道,让你大义凛然的去指责当初那些像你一样觉得它们难以入口的人。
自钊乐有记忆起母亲便一直在和她抱怨各种各样的东西,奶奶的重男轻女、领导的不公、父亲的无能……。
母亲总在向她抱怨父亲的一切,然后雷打不动的在结束时加上一句:要是我和你爸离婚,肯定会带走你。一开始钊乐还会因为担心父母离婚而惴惴不安,可后来她发现母亲只是说说而已,她根本不会离婚。至少她会在钊乐劝她离婚时指责钊乐不应该说这种话,然后又开始给钊乐罗列父亲的优点。
钊乐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在她完全没有解决能力去解决这些问题时和她说这些。她搞不懂母亲到底希望她是以什么态度去面对她的抱怨,附和是不对的,冷眼旁观也是不对的,不管钊乐怎么努力都是错的。但从来没有人考虑过钊乐想不想听这些,也从来都没有人考虑过对一个小孩说这些话会让她怎么想,钊乐不想听这一切可她无处可去只能被迫承受。
很多年后钊乐有和表姐聊天时说起过母亲的这一行为。
表姐的一句:可能她当时也没有她能倾诉吧!让钊乐陷入的沉默,她很想说些什么,她想说哪怕是这样也不应该和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她想说母亲日复一复对她说的那些话对她的影响真的很深。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嘴边,钊乐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自己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时候。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现在不管说些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自从钊乐上了大学之后,母亲就一直在催她谈恋爱结婚。可她如何让一个从小活在母亲对婚姻的抱怨里的小孩心甘情愿的走入一段婚姻,更何况这些年来钊乐看见了父亲在婚姻中的不负责任,甚至已经在思考自己到底还喜不喜欢男生。
她害怕自己会走母亲的老路,然后再生下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孩子。
只要牺牲一个钊乐便能让所有人安心,多划算的买卖啊!最后不过怎么样,只要说上一句那孩子天性便是如此又有谁会说些什么呢!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钊乐发现自己开始有些抗拒和他人接触。热情的态度,亲密的接触都会让钊乐浑身难受,即使钊乐清楚对方并无恶意。
不结交新的朋友,不喜欢与他人接触对于钊乐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在过去的十几年中她都是这么过来的,一个人去饭堂吃饭,一个人在放学后回宿舍,一个人出门去玩。
其实一开始钊乐也不是这样的,她每次到了新的环境时也会主动去寻找新的朋友。那时她身边也会有同行的人,可渐渐的随着第三、第四个人的加入,钊乐开始无法再去很好的处理人际关系。
于是她就这么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渐渐又退回到了随安身边,说实话这么多年了钊乐还是觉得和随安待在一起时最愉快。不用去担心自己是否在无意间伤害过他人,不用在朋友吵架时被迫战队。这种什么都不用去猜就可以知道最佳答案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快乐。
一说到人际关系,其中最让钊乐困惑的一点就是:你怎么确认对方和你发展到了友谊的哪一段?
同学?普通朋友?关系好一点朋友?闺蜜?
钊乐始终认为处于不同关系里的两人能做的事情是不一样的,搞清楚对方到底把你放在什么位置才能让两人的相处更和谐一点。比如:你会和朋友在假期时相遇出游,但不会和同学做这样的事,毕竟出了学校同学就只是陌生人;又比如:你会一天到晚的给闺蜜发消息,可如果对方只是把你当成朋友而非闺蜜,那对方就会觉得你很烦。
在亲密关系中,大家对于不同身份的人所做的行为的容忍度是不一样的。这就是钊乐为什么一直都在纠结对方在与自己相处的过程中到底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毕竟不同的位置意味着自己是否会因为一些自以为是的亲密行为而让对方不舒服,也意味着自己是否应该对对方的行为包容度更高一点。
钊乐曾经也和几位朋友探讨过这一问题,其中有人表示能理解,但也有人表示钊乐就是想太多了。反正至少到目前为止钊乐一直都没有找到什么好的解决方法,毕竟大家在成为朋友时都不会很直接的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在关系发展到闺蜜时也不会很郑重的说,“我们现在就是好闺蜜了”,而这种默认的关系进阶往往也很难两人同步。
如此直白的语言钊乐只是幼儿园学的那首《找朋友》里听到过,真怀念那段用最直白的语言表达关系的日子啊!
比起钊乐的在面对人际关系时的纠结与摆烂,随安在得知这一消息时只感觉天都要塌了。那些她在过去的日子里安慰钊乐的话——“不用担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一个人也没关系啊!你想去哪里?我查查路线陪你一起去!”,“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谁又会全心全意的为你着想,你爸妈都做不到我这份上。”,都如离弦的利箭绕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随安承认自己确确实实抱有私心希望自己能占据钊乐的绝大多数人生,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钊乐随时能恢复正常的人际交往的前提之上。毕竟在她看来,钊乐可以在难、孤独甚至是无聊时得到她的陪伴与安慰,但绝不能这辈子都只沉溺于她的陪伴与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