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能活,不是吗?
眼前的花海摇曳,他们身后的罗生门还裹着几个人——
是芥川龙之介在抱住他后,又想冲出去找的芥川银和樋口一叶——她们也被罗生门及时的揪了出来,塞进了自己怀里。
……其实那时候,太宰治才发现,他们甚至都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罗生门已经暗戳戳从地下蔓延到了整个城市——
如果不是土地也被抹除,让那见鬼的灰白暴露了出来的话。
太宰治恹恹的垂下眼。
他头一次如此厌恶死亡。
因为它毫无意义。
这里的人什么都没有做,却要为别人的错误付出代价——
对,错误。
太宰治从来不想把别人的期待背在身上,也从来不想做什么很会自我反思的人——
可站在这里的是他,可死在花海里,死在城市里,死在那几枚他没有在意,甚至还准备借着因它而死的人威胁芥川的炸弹里的人连尸体都没剩下——
他们甚至没机会找到唯一能活下去的可能——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在罗生门里面。
何等可笑。
是一个人,十个人,甚至一百个人,都可以变成宣战的开端。
但死一百万个人,会变成俯首称臣的恐惧——
还不如让他就这么死去呢。
至少他不用考虑这些。
“已经结束了。”芥川歪了歪头,好心提醒两个人,甚至贴心的问,“需不需要我再放两枚给你们玩?”
……结束了?
芥川龙之介咬着牙,完全不敢松开手。
他很害怕——害怕这是圈套,哪怕芥川从见到他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谎话。
死亡的重量,从未如此沉重的压在他身上——
“闻笛,我的仓库里应该还……”芥川想了想,决定给他们把烟花续上。
“完全不需要了哎。”太宰治主动后退一步……没退出来。
“松手——”太宰治对芥川龙之介道。
“我快要被你勒断气了诶。”
此言一出,芥川龙之介立刻慌张的松开了手。
“抱歉,太宰先……”
“没有你,我大概要和横滨一起变成灰了——倒也确实应该道个歉。”太宰治颇有些不自然的避开芥川龙之介的目光,嘴硬道。
“……只是,毫无顾忌的杀死这么多人——你难道不觉得残忍吗?这位不知名的外星来客先生?”
太宰治毫无顾忌的开口质问——反正已经杀了这么多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他倒是也不介意给芥川和芥川龙之介的“友谊”蒙上一层血色。
“这是屠杀——”
“我说过它没有保险。”芥川疑惑,“我也说过,你们最好把它还回来。”
“所以它为什么没有保险?!”
芥川银只在广津柳浪的几句话里,推测了事情的经过——但她知道,在那个混蛋还敢一脸无辜的说着这样的话的时候,她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顶峰——
她疯了一样的从罗生门中冲了出来,死死的盯着那张和兄长一模一样的脸,只觉得作呕——
“它怎么能没有保险——”她崩溃的质问——黑蜥蜴的人都死了,和她一起训练的同伴,教官,甚至普通的,来送东西的孩子——
“因为它对于先生来说,根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闻笛在芥川对着芥川银愣神的片刻,开口道。
“它只是一个收藏而已,甚至算其中威力最小的一类,毫无威胁。”
“这当然不需要任何保险,女士。”
“可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芥川银喉头都泛起了腥气,过于强烈的情绪,冲击着她的心脏,几乎要把她淹没。
“不是。”芥川想了想,认真道。
芥川银的情绪骤然被打断。
“……什么?”她仿佛被攥住了声带一样,勉强挤出了两个字。
“简而言之,这个世界并不完全依照您想像中的科学·运行。”闻笛解释,“我想,它也应该出现了——诸位,请回头。”
芥川银下意识朝着身后看去。
一本几乎破破烂烂的书,挣扎着从罗生门中飞出——
在它身后,一个繁华的世界,如同漫画家笔下勾勒出的线稿一样,一点一点重新搭建——
高楼,大厦,街道,车辆……
还有人。
他们一个一个重新出现,又无知无觉的接着做自己之前正在做的事,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死去——又复活。
就连太宰治的手臂,都彻底恢复如初。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尊敬的冕下。”那本书的光芒黯淡,恭恭敬敬的低头。
“我为我试图侵占您的财宝,还驱逐攻击您的行为,致以最纯粹,最纯粹的歉意。”
“我恳求您宽恕我的冒犯——如您需要,我可以尽力满足您的所有要求。”
「书」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露出了自己的真身。
“求您怜悯一个普通的小世界,如同您怜悯那些花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