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临出发前夕,特地在阁楼的木床上把阿伦翻出来:“阿伦,陪我去因多吧?”
“这么突然?”阿伦正在看书。
“当然,我在前一天晚上看到你收拾了包袱,你其实也想陪我过去的,对吗?”好歹也是相处了几天的室友,姜恒玩笑似的推他。
“嘿,原来你一直在偷偷观察我,西泽尔,你这样的举动是不正常的。”阿伦合起书笑道。
“那你是去还是不去?”
“当然,我会为了《狂野的薇薇安》跟你过去,而且……基顿太太知道你要去因多做买卖,正好嘱咐我带上阿舍尔去见见世面。”
大城市总比村里的机遇多,基顿太太对阿舍尔有着不一般的寄托,希望他以后能当大老板,而不是在村子里当个雇工或者佃农。
阿伦灵活地跳下床,给自己套上外套和裤子。
“你又要去哪里?这张床不小,完全可以睡两个人。”姜恒疑惑道。
阿伦总喜欢在深夜出门,似乎并不害怕村民们口口相传的恶魔。
阿伦用弹力绳捆起暗栗色的发,扭头对他嘿笑一声:“我知道你已经发现了我区别于常人的魅力,但这不是你打听我的理由,我喜欢夜游。”
“那你最好能保持第二天出门的精力,我不想看到一个醉醺醺的酒鬼!”姜恒笑骂道。
天微微亮,村口外泥泞的路上已经有马车夫在等待。
实际上桦木村和因多之间经常有商贸往来,既有公共商贸驿马车,兼顾顾客和少量的货物,也有货运大篷车,但这种车没有座位,专门用来运货,当然,也会有贫苦的村民以屁股坐烂的代价选择乘坐。
姜恒为了保持一个健康的屁股,暂时向鲸油老板借了二十弗银。
他舍不得花五弗银的价钱坐公共马车的车厢,于是选择在车顶外侧的露天座位上,这里一个人仅需两弗银,但有摔成瘫痪甚至死亡的风险。
阿舍尔兴致勃勃,扯着他的衣袖,小孩已经和他混熟了,直称呼他:“西泽尔,我从来没有去过城市,你说那里会有比蜂蜜更香甜的东西吗?”
阿伦在一旁呵笑道:“小孩,你是想让你的西泽尔叔叔请你吃糖吗?我想你最好记住,你的西泽尔叔叔如果不能把几百普特的鲸油和尼波斯卖出去,他将会收获一屁股债。”
阿舍尔只是个6岁的孩子,且没有接受过教育,他好奇地问:“几百普特是多少?但我知道一桶牛奶是3维德罗,我的手挤酸了也不能把3维德罗的手提桶填满。”
面对小孩的好奇心,阿伦打了个哈欠,转而朝姜恒道:“你想好办法了没有,那可不是几磅的小玩意!”
“聪明人会选择没有把握的挑战吗?”姜恒反问后老神在在地说:“显然这个聪明人富有冒险精神,你应该自信地和那个愿意挑战不可能的人说一句兄弟你真棒,我佩服。”
“我呸。”阿伦把叼着的草丝吐掉,慢悠悠地说:“你要是还不上奈特老板的债务,他会把你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再拆成零件卖出去。”
姜恒打了个寒颤。
他要把大约4吨的东西卖出去,如果一袋普通大米约10kg,那么他要卖100袋,但这仅仅是1吨的重量,显然,卖4吨的东西对他来说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挑战,他的自信来源,一是这个世界还未发展到互联网时代,人们仍旧单纯,二是他佩戴的【律师】序列,让他有一种无处宣泄的精力,甚至让他产生幻觉幻听,不得不做出一些事情来释放。
这或许就是失控的前兆……姜恒想起自己梦到的“愚者”,难道掌握序列的方法就是扮演这个序列对应的字面意义上的身份?
中途驿站换马时,天微微泛红,他们买了一块黑麦面包,一直坐到黑夜笼罩,终于望见了星辰大海下,因多港林立的桅杆。
来到城里,阿伦当即道:“找个安静的小巷子当做据点吧。”
街上行人普遍身形高大,说话的嗓音粗重,临街已经亮起煤气路灯,照亮各种商栈和货行,这里是港口城市,还能闻到海的腥味。
阿舍尔昏昏欲睡,趴在阿伦的肩膀上,口水流得到处都是。
姜恒凭借着社交能力和体面的行头,跟一位路人借阅了报纸。
身为“律师”的他,阅读能力大幅上升,能从那些冗长琐碎的栏目里提取出几条关键信息。
“我们找一个旅馆吧,便宜些的。”姜恒回来与他的小队碰面。
阿伦思索后点头:“你不担心钱的问题就行,我巴不得住旅馆。”
“我借的钱只剩下14弗银,基顿太太给了阿舍尔5弗银,这就是我们的全部资金。”
“好吧,我想我们还是先找个不透风的巷子住,或者去到一个倒霉蛋的院子里藏起来,毕竟我们要在这里生活上大半个月的时间,比起木板床,我更爱一口面包。”
姜恒嘴角微微扯动,但还是严肃地说:“住旅馆不仅是舒适度的问题,还有出于安全考虑,因多最近的治安并不理想,像我们这样的外来人会更容易吸引麻烦。”
阿伦续问:“怎么说?你从报纸上看到了什么?”
“我看的是因多最具知名度的《北方蜜蜂报》,这是那位好心人提供的,我想我获得的不是小道消息……因多最近有大量的年轻流浪汉失踪了,但年迈的老人依然在街上乞讨,这个失踪的范围,包括夜晚醉倒在街路上的普通年轻市民。”
阿伦眼睛一亮:“失踪?难道桦木村的诅咒之力也带到了这里?”
那怎么可能呢……姜恒默默地想,但愿只是普通的意外,这“普通”嘛,多指没有非凡者的干预,他道:“事不宜迟,还是先找个地方歇息吧,愿战神保佑我们能找到一间便宜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