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垂下脑袋,松软的浅金色在蜡烛光影的照射下如同暖阳,他苍白的手指拨开发丝,露出手指大小却已经愈合的伤口,由于他并没有清理过自己,于是发丝还残留着血迹,玷污了那头金灿灿的发。
“你的伤口可以证明你受到迫害,但恶魔无所不能,被诅咒的人会失去理智,伤害自己也并非难事,你又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人类身份?”
“有。”
姜恒把自己之前收集来的钢笔和信封拿出来。
科林用下巴示意对方把东西从地板上递过来:“包括那个袋子。”
“费尔南德斯先生,我希望你不要吓到,因为我的袋子里还有一把带有四发子弹的左轮手枪。”
姜恒将东西挪过去,检查又持续了一段时间。
科林最后将袋子收起来,并没有还给他的意思:“最后是你的衣服,我需要搜查,这是每个进黑房的人该遵循的规则。”
贴片先生卡勒姆忍不住大骂对方流氓无赖。
姜恒却没有太大的反应,顺利把衣服给对方后,他开始放空模式,问道:“阿舍尔怎么样了?”
对方并未回应,姜恒又问:“只是在这里待上三天?你们会提供伙食吗?还有,我上厕所怎么办?”
问了不少,科林最后才面庞冷硬道:“战神庇护你。”说完他就走了。
“等等,我的衣服!”姜恒跨步过去,却吃了个门板。
小黑屋并非铜墙铁壁,他听到外面有人说:“科林队长,听说恶魔会蛊惑人心,他跟你说了什么?”
科林淡淡道:“都是些皮毛问题。”
饶是姜恒好脾气,此时都气笑了,朝门板喊:“至少给我一件衣服吧!你们这群无赖!”
那三天的滋味并不好受,原来检测他是人是鬼的方法,就是把他关在小黑屋里不吃不喝三天,简直违反人道。
要不是有个活宝在他体内陪聊,姜恒肯定自己的精神也会濒临崩溃。
当门板被打开时,科林率先进来,拿着一块巨大的布裹住他。
在黑房里酝酿了三天的气味并不好闻,外面围着的人都不愿意进来。
姜恒干裂的唇抿了一下,昏昏沉沉,晒到阳光时,“收尸人”的特质让他不得不躲进了阴影里。
在村民们看来,他被科林这个有名的不讲人情的巡逻队队长折腾一番后,还愿意往对方的臂弯里缩,多么温顺乖巧,这还不能算人类吗?恶魔可不会释怀伤害过自己的猎物。
围上来的大婶们都流露出了心疼,毕竟这个名叫“西泽尔”的人,有着相对矮小的身躯,就像家里刚长大的小孩。
由于人是阿舍尔领过来的,村子里也没有多余的佃农小屋,于是他被安排住在基顿家里。
说起阿舍尔·基顿,他在小黑屋里,即使每天有一餐和适量的水可以度日,但在黑暗和孤寂中度过一天半后,少年就熬不住地崩溃了,哭得撕心裂肺,最后被他的母亲卡琳娜强硬要求放出来。
卡琳娜作为村子里最有能力的奶制品女工,经她手的奶酪是最有滋味的,她不惜把家里大块大块的奶酪分给村民们,请求这些看着阿舍尔长大的邻里们可以让他从黑房里解脱。
至于外村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姜恒清醒时,已经是从黑房出来的两天后。
他虚弱地躺在床上,模糊看见一个有着暗栗色头发的男人,正翘着腿,一边粗糙地用手指点着水抹在他唇上,一边拿着一本翻烂了的书籍,书名是《热辣的薇薇安》。
“嘿呀,你终于醒了,这下阿舍尔那小子该放心了吧。”那人看到他半睁的眼睛,立马收回手指,往姜恒睡着的床划拉几下。
姜恒:“……”
那人翘着腿,脚尖晃来晃去:“你霸占了我的床,基顿太太可是个吝啬的雇主,我帮你干了那么多天的活,还照顾你,你最好记着谁才是你的救命恩人,接下来你都要替我打工……”
“兄台,我还是一个刚从鬼门关里出来的人……”姜恒很想说这句话,但他一点力气都没有,张了张嘴,憋屈地躺回去。
墙体是原木垒砌的,一侧倾斜下来,看得出是屋顶,墙上还挂有一些编织绳和金属工具,老虎窗透入微微刺眼的光,这里是阁楼?
姜恒彻底清醒时,阁楼已经没有人,他起身摸索到简陋的木梯走下去。
从木梯旁的窗边,他看到那个有着一头暗栗色头发的男人正在水泵旁挑水,咯吱咯吱地响着。
他下去时,正好木门传来“笃笃”的敲击声。
正挑着水去洗奶罐的暗栗色头发男子,给了他一个不善的眼神:“小子,你去开门,如果是个自称铁匠的,你就领他去修水泵,我再也不想听到那个水泵鬼哭狼嚎,记得盯紧他!”
姜恒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先生,我该怎么称呼你?”
那人怔了一下,挑着水大笑道:“先生?这个词真稀奇,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叫我的人。”说完就去了隔壁的院子。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铁匠。
姜恒打开门后,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壮硕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