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沉默了。

诸伏景光也没有说话。三个人站在空旷的仓库里，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一会儿，星野悠人咳了两声，捂着胸口慢慢坐到地上，像是站累了。他偏过头，看着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

“倒是你们。”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Zero，Hiro。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降谷零的表情没有变。

“工作。”

“什么工作？”

“无可奉告。”

星野悠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虚弱的了然。

“好吧，你们不说我也能猜到。”他靠着墙，抬头望着仓库天花板，“你们两个警察跑到黑衣组织里，还能是什么工作。”

降谷零的眼神骤然变冷。

“星野悠人。”

“别凶我，我心脏不好。”星野悠人又咳了两下，抬手摆了摆，“放心，我不会说出去。我又不傻。”

他偏过头看着两人，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只是没想到……我们三个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重逢。一个被组织威胁的黑客，两个卧底。幼驯染组团来黑衣组织报到，说出去谁信。”

诸伏景光蹲下身，平视坐在地上的星野悠人，语气温和了些：“悠人，你的身体……”

“老样子。”星野悠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死不了，也活不好。”

“组织知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降谷零突然问。

“知道。琴酒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还当着他的面咳了一地血。他看了我半天，可能觉得我这种人活不了多久，用起来反而放心。”

降谷零的拳头攥紧了。

“他们让你做什么？”

“信息支持。远程的，不用出外勤。”星野悠人拍了拍自己的电脑包，“我负责给他们提供情报加密，通讯中继，数据窃取。简单来说——后勤。”

“芝华士呢？”诸伏景光问，“他和你什么关系？”

星野悠人顿了顿。

“他现在算是是我的……直属上级？”他斟酌着用词，“但他很少管我，只要我不出错，他基本不找我。”

“芝华士知道你是谁？”诸伏景光问。

“不知道。”星野悠人摇头，“组织里没人知道我和你们的关系。我的档案是干净的，加入组织之前的所有社交记录都被我黑掉删除了。”

“包括我们？”

“包括你们。”星野悠人看着降谷零，“所以你们放心，没人会查到我认识你们。”

沉默再次蔓延。

降谷零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看着坐在地上的星野悠人。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那个永远病恹恹的，跑两步就喘的，被他们小心护在身后的星野悠人。

现在他的手上沾着黑衣组织的脏活。

哪怕只是后勤。

哪怕是被迫的。

“我们会想办法把你弄出去。”降谷零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星野悠人抬头看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身份，你的病，组织对你的控制。”降谷零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会找到办法。把你从这里弄出去。”

“Zero说得对。”诸伏景光蹲在他旁边，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你不能待在这里。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组织里全是危险人物，万一出事……”

“行了行了。”星野悠人摆了摆手，打断他们，“你们俩别一脸要殉职的表情。我在这待着挺好的，芝华士虽然是个疯子，但至少他不为难我。换个其他上级，我可能真的活不过三个月。”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而且。”他看着两个幼驯染，嘴角弯了弯，“你们在这里，我也在这里。我们三个至少在同一个地方。比隔着半个日本互相担心强。”

降谷零想说什么，被星野悠人抬手制止了。

“别劝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走吧，送我回家，我累了。”

他咳了两声，往仓库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Zero。”

“嗯？”

“你刚才抓我那一下，青了。”

降谷零的嘴角抽了一下。

“活该。”

“无情。”

诸伏景光看着前面两个拌嘴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脑内系统频道，23:15。

病弱发小【家人们，我活着回来了。】

天才侦探【呦！病秧子黑客回来了！情况如何？】

病弱发小【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知道我被组织威胁了，非常生气。Zero说要设法把我弄出去。】

美强惨卧底【以降谷零的性格，他说要弄出去，就一定会想尽办法。你小心点，别露馅。】

病弱发小【放心，我演得可好了。一个被迫害的病弱黑客，一个见了幼驯染又不敢相认的可怜虫。】

美强惨卧底【……你这不是演，你就是。】

病弱发小【？】

天才侦探【哈哈哈哈哈哈】

星野悠人关掉系统界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邻居又在敲门了，大概是看他一天没出门，怕他死在家里。

他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下床，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慢吞吞地打开门。

“我没事，活着呢。”

邻居大妈松了口气：“小悠啊，你一个人住要注意身体，我给你炖了汤……”

“谢谢阿姨。”

星野悠人捧着那碗热汤回到屋里，喝了一口。是排骨汤，还放了枸杞和红枣。

窗外，米花町的夜色安安静静。远处的警笛声若有若无，大概是哪里又出了案子。

星野悠人慢慢喝完汤，把碗放在桌上，蜷回被窝里。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三个小孩坐在神社的石阶上，一人一根冰棍。降谷零吃得最快，诸伏景光吃得最慢，而他…

他手里那根，还没拆开。

“悠人，你怎么不吃？”

“太凉了，我怕咳嗽。”

“那我帮你吃！”

“零！那是悠人的！”

“没关系。”小小的星野悠人笑着把冰棍递过去，“你吃吧。”

那个夏天，阳光很好。

他还没有生病。

他们也还没有分开。

而黑衣组织，还远在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