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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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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门还在。

他又往旁边挪了一点,仰头辨认那块旧招牌。

“下次还能找到吗?”他问。

“可以请韦伯女士带我们来。”我说。

“我是问我。”

福尔摩斯停下。

孩子仍看着门,脸上已经没有方才被人围住时的拘谨。

“我想再看看那些报纸。”

“我们会再来。”福尔摩斯说。

哈利点头,终于把帽子戴好。

走到马车旁,他又问:“他们为什么一直说什么是我做的?”

“因为他们知道,你活了下来。”福尔摩斯说。

“可我不知道怎么做的。”

“你不需要替他们补出一个答案。”

孩子用手指摸了摸帽沿。

“我问他们见没见过妈妈,他们都没有。”

福尔摩斯替他拉开车门。

“那我们继续找见过她的人。”

哈利没有再说话。

上车以后,他坐在窗边,认真地看了一会儿那两家普通商店之间的地方。

直到马车拐弯,他才转过头来。

*

我们将哈利送回贝克街时,离约定还有余裕。

哈德森太太正在检查午饭用的土豆。孩子一进门便告诉她,有人从壁炉里走出来,鞋子里还装着灰。

“那是因为没有好好擦脚。”她说。

这个回答使魔法世界暂时失去了一点庄严,却很快恢复了家庭生活的秩序。

哈利本来还想描述那份会争吵的报纸,听见我们准备再次出门,便停住了。

“这回不能去?”

“不能。”福尔摩斯说。

孩子看向我。

我没有替他争取。

他抱着帽子站了一会儿,终于退到一旁。

“你们回来以后,能告诉我吗?”

“能告诉你的部分。”我说。

他接受了这个条件。

在我们下台阶时,我听见他重新开始向哈德森太太解释飞路粉。她似乎十分关心,那东西会不会损坏烟囱。

*

去圣约翰伍德的路上,福尔摩斯给我看了一份新的账目抄件。

国王的随员终于送来了阿什领款的记录。除了两次较大的款项,其中还有一笔另列的费用。

【衣着、仪容及必要准备。】

“这能证明什么?”我问。

“目前,只能证明有人为这项准备付过钱。”

“那束头发呢?”

“记事簿从布伦纳手中送出以后,经过克劳斯上校的随员,才到国王那里。每一个人都相信,上一位经手者已经检查过它。”

“有人承认看见过那个小纸包吗?”

“没有。”

“都没有?”

福尔摩斯将纸折好。

“他们对照片的记忆很好。对头发则普遍缺乏兴趣。”

我听出了他的意思。

如果头发当时还在,它太不起眼;如果后来不在,也没有人认为值得记录。直到一个男人借着它走进别人的家中,这件小东西才突然获得了重要性。

马车停下时,韦伯女士已经到了。

她换掉了早晨较显眼的帽子,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若不是那只熟悉的手袋,我几乎会把她当作一位前来探望亲属的寡妇。

她看见福尔摩斯,第一句话便是:“我不能保证他一定会在我们希望的时候变回来。”

“我们不靠这个安排。”

她点头。

这似乎是她愿意听见的答案。

*

布里奥尼寓所今日没有琴声。

钢琴盖仍开着,乐谱也在。窗边那盆不大精神的植物被挪到光线更好的地方,叶尖垂着一颗水珠。

艾德勒站在书桌旁,正在读诺顿替她拟好的文件。

真正的诺顿已经回事务所。他将在那里处理事务,有雇员与来访者见到他。我们不准备在一间客厅里同时安置两张相同的脸,再指望所有人都保持冷静。

特纳太太知道该怎样接待客人。

韦伯女士坐进与客厅相连的小房间,门留着一道缝。我可以看见她的裙边,以及搁在膝上的手袋。

艾德勒把文件交给福尔摩斯。

“他看完这些,恐怕不会再说替我保管照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真正的律师通常很擅长使这类事情恢复应有的复杂。”

“戈弗雷会把这句话当作赞美。”

桌上有一只封好的信封。

尺寸足以放入一张照片。

我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福尔摩斯也没有问。

她把信封放到自己手边,用一只玻璃镇纸压住一角。

窗外传来马车声。

那声音驶近,放慢,停住。

客厅里的人都没有立即动。

特纳太太的脚步经过门厅。门铃响过一次之后,前门开了。

“小姐在吗?”

同样的声音。

我虽然已有准备,背上仍起了一层细微的凉意。

*

假诺顿进门时,看见我们,脚步停了半拍。

“有客人?”

艾德勒合上文件。

“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他们替那位先生送回了我的记事簿。”

她没有说是哪位先生。

来客也没有问。

他的目光在福尔摩斯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向桌上的信封。

“那么事情已经有进展了。”

“有一些。”

她请他坐下。

福尔摩斯站在壁炉旁,态度十分客气,甚至带着一点令人不安的谦逊。我知道,这通常意味着他正在把说话的机会尽可能多地让给别人。

艾德勒将文件递过去。

“这是我希望采用的保管条件。”

来客接过,低头阅读。

最初,他读得很快。

翻到第二页,速度慢了下来。

条款并不艰涩,却很具体:文件不得复制,不得转交,不得以所有者未曾同意的条件同第三方交换;任何接触文件的人,其姓名、时间与理由,都必须留下记录。

这些要求会使一张照片变得很难丢失。

也很难声称“不知道是谁拿走的”。

“未免过于繁琐。”他说。

“你昨天建议,由律师保管可以减少我的麻烦。”

“当然。”

“所以我想先说明,哪些麻烦我不愿再有。”

她说得温和。

我坐在一旁,看见他拇指在纸边摩擦。那个动作十分细小,与昨天阿什捏着时刻表时有些相似。

他的右手伸进外套内侧,又收回来。

艾德勒没有催。

房里只有翻纸声与钟摆的轻响。

茶送进来,热气从杯口升起,又渐渐散去。

他提出几项修改。

其中两项被艾德勒接受,另两项则被她请他再解释一次。

来回谈了许久以后,他终于将文件放下。

“我认为我们已经可以取得一致。”

“还有收据。”她说。

来客望了一眼桌上的信封。

“当然。”

福尔摩斯这时才走近。

“在您签署以前,有一处日期需要核对。”

他把一张纸放到桌上。

那是昨日从温彻斯特发来的回电抄件。

“这份证明说,您昨天上午在那里。”

来客没有伸手。

“事务所弄错了。”

“并非您的事务所。”

他看向福尔摩斯。

屋里的空气仿佛慢慢收紧。

艾德勒仍坐着,手放在那只信封旁。她没有抓紧它,也没有向后退。

“我不明白这与保管文件有什么关系。”来客说。

“我们需要知道,谁将为保管负责。”

“我的名字就在这里。”

“所以还需要您本人。”

*

那人站起身。

椅腿在地毯上拖出一声闷响。

“如果这是对我的怀疑——”

“请坐,先生。”艾德勒说。

她没有再叫他戈弗雷。

他听出来了。

我看见他的目光先转向门,又转回来。随后,他从衣袋里取出一只小瓶。

“我需要服药。”

韦伯女士已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

“什么药?”

“与您无关。”

她停在房门旁,没有靠近。

那人拔开瓶塞,抬起手。

这个动作没有完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我也看见了。

变化最初发生在指关节。

诺顿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在缩短,皮肤松出细微的褶皱,原本合适的袖口向下滑去,遮住了半个手背。

瓶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牙。

他急忙换了个握法。

紧接着,脸也开始改变。

那不是颜料脱落,更不是某张薄面具从汗湿的皮肤上松开。

鼻梁在降低。

下颌收窄。

原先贴着衣领的颈部腾出了一圈空隙,领口忽然显得宽大。

我站了起来。

那人把瓶口重新送向嘴边。

福尔摩斯已扣住他的手腕。我从另一侧托住他的肘部,将瓶子从他指间取下。

他挣了一下。

力气并不比普通人更大。

韦伯女士手里已经握着魔杖,却没有立刻施咒。

“先别碰他的脸。”她说,“让变化结束。”

我听见艾德勒身后的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她终于站了起来。

那位上午还被我们称作诺顿先生的人,正在几双眼睛注视下,失去他的身高、面貌,以及最后一点能够继续争辩的便利。

他试图说话。

声音在一个音节中途变了,仿佛一句话忽然被另一个人接过去。

福尔摩斯没有松手。

他看着那张逐渐陌生的脸。

“现在,”他说,“我们可以从姓名重新开始。”

那人喘着气,望了一眼我手里的药瓶。

瓶内只剩下少量黏稠的液体。

“先给我喝一口。”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艾德勒走到桌边,将压着信封的镇纸拿开。

“他不想让我们看见他。”

“我们已经看见了。”我说。

“不。”

她的目光落在那人恢复本来面目的脸上。

“他不想让我认出他。”

那人终于不再挣扎。

窗外,一辆马车缓缓驶过,轮声从近处移向远处。

艾德勒望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随后,她轻声叫出了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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