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目前所在的这栋宅子挺大。
以前罗跟着堂吉诃德海贼团的时候住的宅子也挺大,随便找个合适的空楼、或是赶走盘踞在那的□□组织就住了,人杀光,尸体丢出去,这就是他们的房子了。
但黑港的这栋房子不是这样。
黑港的首领威尔莫特·涅瓦纳找了一座无人岛,用船拉来了大量的建材跟工人,自己搭了这栋房子出来。
她说她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这话听起来很霸气,但罗严重怀疑她就是单纯挑剔、没看上。因为这栋宅邸被建得格外豪华,墙板很厚,隔音极佳,地板下更是到处连通着管道,哪怕是冬天在屋内也不必增添衣物,不会有暖气一类的东西占据室内空间。
除此之外,它还被规划出了方便组织活动的结构,既不像一般民宅,也不像普通办公楼,房间有大有小,在修建时就被规划好了大小跟用途。
萨瑟兰在同一条走廊上,拥有自己单独的卧室、书房、画室。考虑到这宅子并不是做宿舍使用的,这简直是非一般的宠爱——罗早就知道,因为他就是听说这件事才来的。
小少爷身体弱,首领威尔莫特又蛮横霸道,四处掳掠有名望的医生,听闻哪有医术高超者就上门拜访,看上的就直接打包带走,以至于柯拉松带罗求医问药几个月,到哪都能听闻这件奇事的不同版本。
珀铅病药石难医,没被掳走的医生说治不了,那……被那个强盗挑过一遍的呢?
两人破罐子破摔,干脆找上了门来。
此时提起这事罗都不太高兴。但没办法,他和柯拉先生一个照面就被抓住,现在本质上是阶下囚。他只因为和萨瑟兰年龄相仿才会住在这。威尔莫特虽同意他们与医生接触,但罗能看出来,那个女人其实不太待见他们。
她根本演都没演的。
不过幸好……萨瑟兰这个人并不是太难接触。
罗冲出房间的时候也是性情上头了,后悔自己干嘛跟个小鬼闹腾起来。
萨瑟兰身体不好是货真价实的,是真走几步就喘,三天一大病,五天一小病。罗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真是拿出了全速在逃跑,当即感到无语。他想说行了你别跑了回头又累着你,结果就见前面的身影慢慢停下脚步。
花瓶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跟机器故障一样顺着原本的轨迹向前。
它依旧单脚跳,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它撞上了迎面过来的人,‘啪’的一下,变成一团烟散去了,没留下半丝痕迹。
罗也慢下脚步。没点灯的长廊里昏暗一片,隔着段距离他只能隐约看见个人影。但萨瑟兰一动不动,素描花瓶一个照面就消失了。罗意识到什么,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他慢下脚步,不敢跑了,甚至不敢快走。
……和同样很强,但一点不令他恐惧的多弗朗明哥不一样,威尔莫特·涅瓦纳身上有种秩序感,明明是个疯子,但面对他时,罗会有种自己在被秩序审视的感觉。
分明是个罪犯,分明是个海贼,分明是个强盗,但罗觉得她像那种都城里的贵族,眼高于顶,嚣张跋扈,傲慢任性。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柯拉先生在她手里。
罗谨慎地慢下脚步,看着萨瑟兰同样规整自己的站姿,乖乖巧巧地站在那,仰头望向她。他说话的语气都微微变了,柔柔地喊:“……涅瓦纳。”
“嗯。”来人道,“怎么在这?”
那女人是黑色长发,黑色眼睛,极具攻击性的五官,一双黑眸如深不见底的深潭一般。罗能意识到她是个漂亮的女人,但在那之前,他更意识到自己需要逃跑、躲避她的注视。
若有若无的不满锁定了他,罗背后有些冒汗。他知道现在几点了,也知道这女人不喜欢这个。但一身反骨让他扎住了脚步,罗跟脚下生根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萨瑟兰似乎没有这样的感受。
那个瘦瘦小小的家伙在她面前似乎永远很放松。他向那女人伸出手,等着她走过来,将他抱起,然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对不起嘛。”他小声说。
女人摸了摸他的脸,确认他的体温:“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她提醒他,“画室的灯还亮着,那东西刚刚还在我面前跑。再被我抓到你半夜不睡觉就完蛋了,知道了吗?”
萨瑟兰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直接回避了这个话题。“……你果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有些高兴,软乎乎地撒娇道,“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明天。”威尔莫特·涅瓦纳说。
那蹦跶着的花瓶上面铅笔的笔触很明显。即使她过来时,花瓶的细节已经有些模糊,但涅瓦纳还是能一眼分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