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迪克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这次的手术由他完成后,哪怕费奥潘是去其他地方找医师进行后续护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事关重要的合作伙伴,赞迪克觉得还是应该表现得符合正常的流程,好让他的病人对他安心。
出于尊重合作伙伴的意愿,赞迪克没有追问下去,和费奥潘之间的默契也不用他再询问费奥潘是否需要他的帮助。所以他只是站起身,把一些用到的器械都收起来,然后带出去,给病患留下一个安静的环境。
或许是那杯营养液里加入了一些镇静剂和止疼成分,费奥潘很快又睡过去。一夜好眠后,费奥潘终于因为右臂的疼痛而醒来,但是这次他发现自己对面的病床上竟然露出了一抹薄荷色的头发。
费奥潘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抹露出在被单之外的薄荷色头发,似乎有千言万语都萦绕在胸口,迫切让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费奥潘的理智牢牢锁住了那些奔涌的暖流,让他无法做出失格的事情。
他悄悄抬起完好的那只手,放在了胸口处,感受着胸膛中无言的悸动——能遇见博士大人,成为博士大人的盟友,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生意。
因为伤到了右手无法写字,于是赞迪克为费奥潘代劳了请假条,并附上自病历诊断,让人一并送往北国银行,为费奥潘请病假。费奥潘笑眯眯地看着赞迪克将这间容纳多人的病房改成了赞迪克的临时实验室,什么都没有说。
赞迪克从未觉得有必要去学习照顾他人的技能,毕竟他那颗宝贵的头脑有更多值得花心思的课题。但是在一次给费奥潘喂水呛到人之后,他就指派了一位下属负责照料费奥潘,而他作为旁观者,时不时露出一些若有所思的样子。
被指派前去北国银行的人带回来了很多信件,这些信大部分是尼古拉和博格丹寄来的,是费奥潘没来得及看完的工作汇报,夹杂着一些对于费奥潘身体的担心,还有来自斯坦尼斯拉夫和鲁斯蓝的信,信中客气地询问了费奥潘身体如何。
阿尔乔姆也寄来了一封信,说费奥潘不要担心北国银行,好好养伤,未来的重担会落在他们年轻人的身上。他信中隐晦地询问了,费奥潘是怎么与执行官队长大人认识的,导致队长大人对费奥潘很是赞赏?
最后的,则是一个单独送到赞迪克私人研究所的红木匣子,上面写着“维克塞副行长收”。没有落款人,但是费奥潘只是听到了落款就知道,这是奥夫送来的东西。因为费奥潘现在仍然是司长,副行长人选尚未公布。只有奥夫才在昨天,这样称呼了他。
赞迪克检查了一遍没有危险,找了个工具将锁切断,红木匣子里厚厚叠了很多张纸,最上面是奥夫写的一封信。
这就是奥夫口中的,“送上一份大礼”。
费奥潘先拿出奥夫的信,信里字不少,交代了很多贵族,然后在最后一句才告诉他,要小心身边的人。那些贵族,很显然就是逼迫奥夫枪杀费奥潘的派系,奥夫对于他们毫不留情,不点名是谁,而是一个姓氏。
至于奥夫说的,费奥潘身边有内鬼这件事,费奥潘反复看了两遍,然后看向了那堆北国银行同僚的信——里面唯独少了一个不应该少的人的信。会是他吗?
先将这封信放到一边,费奥潘开始看其他纸张,上面记着一些日记,都是奥夫自己记录的,某年某月某日,他与谁谁见了一面,谈论了什么事;或是某年某月某日,他给谁谁进行了利益输送。
然后是一些奥夫留下的证据,有奥夫用来要挟别人的把柄,也有奥夫亲自发展出来的势力分布,零零总总不一而论。费奥潘甚至在这份名单里,看到了国库司一位出纳的名字,要知道国库司总共也就三位出纳。
行务会秘书处的副秘书长、特别调查处的副处长、人事司的司长和副司长……这些高级人员都是奥夫的势力,尤其是人事司的两位正副领导,因为是奥夫咬着牙从阿尔乔姆的手下保住的位置,而那个时候贵族们都在缩头自保,所以这两位领导人与其说是贵族派的人,不如说是奥夫自己的亲信。
奥夫果然确实很有诚意,他将他的所有记录,无论轻重,都一股脑地送给了费奥潘。奥夫选择相信费奥潘,从而进行了自己生命中最后一次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