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潘端着一支酒杯,没有再看向阿列克谢那个方向,而是转身走向花园。他脑子里闪回过刚才阿列克谢的表情,阿列克谢并不是一个会做表情管理的人,所以那个片刻,阿列克谢的反应就是最真实的、贵族内部对他的态度。
看来,贵族内部对仓单制度的态度开始变化,连带着对费奥潘的态度也开始恶化了。不过费奥潘也不会觉得意外,毕竟商人的本能是盈亏得失,虽然这群贵族不算真正的商人,但他们是懂得趋利避害的。
原本贵族内部不干扰他的仓单制度,就不是因为看重他或者是认为仓单制度对他们有利,而是因为在那个关键时刻,只有费奥潘是他们可以确信的、背景干净的人,仓单制度又跟执法队联合行动,所以可以给他们背书而已。
他们真正想要做的,是借仓单制度,向执行官公鸡和他背后的女皇陛下示弱、展现忠心,好让他们能顺利渡过难关,而不会被执行官公鸡一起清算。而且仓单制度一开始就只是针对小商户的长途贸易,那点蝇头小利还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所以作为贵族派的代言人,奥夫推动了仓单制度的落地,还请动了执行官公鸡,这其中自然有贵族们的首肯。再加上费奥潘确实能喝,喝趴下了很多人,他们自然也愿意给像费奥潘这样好酒量的人一点薄面。
那段时间,贵族派很安分,哪怕一些人聪明人看出了仓单制度可能会有的隐患,但是谁敢跳出来说,仓单制度不能再顺利推行下去?
今时不同往日,随着仓单制度的铺开,贵族们对于仓单制度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无视,变为到后来的最低限度合作,再直到此时,阿列克谢已然不敢在人前和他打招呼。
花园此时没有多少人在,所以费奥潘找了处清幽的地点,靠在墙壁上,开始整理现状。
他最初设想仓单制度时,并没有考虑太过长远。毕竟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他与其花费大量精力去预测久远未来的事情,不如寻求一个当下的最优解。他那时的职位只是个小小的经理,这也不允许他去考虑多么久远的事情。
所以他从自己处理三角债的经验入手,想到了一个面向小商户的仓单制度,帮助他们进行大规模范围内的“三角债清欠”,让那些无法流动的特产和摩拉重新流动起来,只是形式是以仓单交易而已。
后来的结算系统,也是基于最初的“三角债清欠”理念,和仓单交易而延伸出的一种配套制度。
而现在蒸汽机的扩散,导致一些贵族的地位不稳定,贵族内部的更替秩序被外力暴力摧毁,他们开始防备一些可能会对他们造成消极影响的举措。而仓单制度,以前看不上眼的蝇头小利,也开始让他们觉得刺眼。
这算是有得必有失吗?费奥潘耸耸肩,无论贵族们的态度如何改变,既然他们没有在最初的时刻阻拦仓单制度落地,那么这个制度落地以后该怎么运行,就是费奥潘说了算了。
没过多久,阿列克谢鬼鬼祟祟地也走进了花园,探头探脑地像是在找谁。费奥潘看得好笑,弹指敲响了酒杯,清越的声音传出去很远,阿列克谢才发现费奥潘站在一处路灯下,周围安静得很。
他走近之后,才叹气,“费奥潘,你那个仓单制度……最近因为以马克西姆伯爵为首的贵族要清算奥夫的关系,仓单制度也被翻出来迁怒了。”
他顿了顿,才说起另一件事,“在贵族们那里,糖果屋算是我的私产,他们还不知道其中的详情,我给你半成的利润,你在外可别拆我的台啊!”
费奥潘笑了一下,“放心,阿列克谢,你想想,糖果屋开业后,我有向谁说过糖果屋和我的关系吗?北国银行里都知道,你阿列克谢的眼光独到,能第一个发现苦种的独特风味。”
加上阿列克谢允诺的半成,这样一来,糖果屋总计八成的利润都流向了费奥潘的私库,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反正阿列克谢也不知道,他在店里的心腹都没有接触到关键的权利,只是口头上承认这件事而已。
看到费奥潘这么干脆利落地答应了,阿列克谢松了一口气,他凭借糖果屋这个业绩拉来了很多支持者,如果费奥潘不同意他还真会有点麻烦。他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于是主动开口示好:
“最近或许会有那么一两个贵族找你麻烦,你记得打痛点,就当是帮帮我。等我把奥夫赶下来后,人事司就是咱们的势力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