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想要安插的人手都到位，费奥潘心里一下安稳起来。仓单制度的推行也不必再由他事事躬亲，可以将那些不核心的内容都分出去，只有情报必须汇总到他这里，由他定夺。

后续的运输对接流程中，费奥潘“无意”中安排斯坦尼斯拉夫接触到空车返程运力的真实数据——这些数据自然是费奥潘自己试点时期亲自整理出来的，但它呈现的方式只是试点期间运输效率分析的一部分。

这部分数据费奥潘并没有完成整理，只是摊开在桌子上，但懂行的人已经可以一眼发现其中的问题。

本来是打算过来谢谢费奥潘的斯坦尼斯拉夫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他直勾勾看着这些数据，语调也有些难以置信：“什么——返程空载率这么高？？那这些年烧掉的成本不是在白白吃我的经费？”

仓储物流司因为不怎么盈利，司长斯坦尼斯拉夫是这些部门中，除了商路情报司外，最没话语权的。他能获得的经费数量都是倒数的，而为了让这不富裕的经费可以支撑部门的运转，斯坦尼斯拉夫也是养成了抠搜的习惯。

不用旁人引导，他自己就开始算账。如果这些空车能顺便拉点货回来，就算只收个人力成本，一年能补上多少预算？如果再把安保运输等成本收起来，哪怕只是意思意思收一点，一年又能再多出多少盈利？

斯坦尼斯拉夫直接心动了，他主动开口试探：“费奥潘经理，试点期间的那些返程空车，你以前是怎么处理的？”

费奥潘仍然在处理其他的数据，闻言他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动作，而是露出了稍微思考的神情，给出一个模糊的回答。

“这个我不太清楚。试点期间运输调度和对接我这边只负责流程打通，具体每趟车拉了什么，是仓储物流司车队内部在管理，不过我记得试点资料存档里有一份《车辆出入库登记表》，里面应该记录了每趟车的出库和入库时间。”

斯坦尼斯拉夫瞬间就联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如果车队在返程时接了私活，那私活的货物进出是否有记录？按照斯坦尼斯拉夫对自己手下们的了解，这个答案大概率是没有的。如果把这些没有记录的货合法化，仓储物流司就能多一笔预算。

想到这里，斯坦尼斯拉夫恨不得立刻回去查一下车队长们私下在接什么活，有油水的话不如他自己来管。

费奥潘看着他急匆匆告别的背影，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博士终于在年前的最后一个月赶了回来。

费奥潘接到叶戈尔传来的消息后，特地腾出了一下午的时间，穿着博士部下的衣服，混进了迎接队伍里。由于他手里有博士的私印，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哪怕他眼生得很，别人也只当是博士不为人知的心腹。

码头的风拍得费奥潘的衣帽噼啪响，费奥潘有一瞬间的迟疑，要不，他还是回到温暖的屋子里去等博士大人好了？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为什么会突然心血来潮地想到要来为博士接风——明明他在实验室里等待不也是一样的吗？

但这时候后悔也晚了。费奥潘眺望着在视线里逐渐清晰的船只，它慢慢靠岸了。

最先走出船舱的自然是身为愚人众执行官的博士，他和费奥潘年前的那次最后见面没有改变分毫，仍然是那样的矜傲冷淡。他一马当先地踏上码头铺开的红毯，然后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路过人群。

但是他走出去没过几步，突然停下了脚步，倒了回来。他伸出了手，握住费奥潘的手腕，“你怎么来了——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向我汇报？”

毕竟在赞迪克的知识储备里，接风洗尘这个概念是无用之物，早被他跟那些不需要的社会常识一起扔进垃圾堆里了。这是他能立刻想到的、最合适的理由。

周围人都识趣地散开了，生怕一个不注意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会被执行官博士邀请去他的实验室“做客”。毕竟执行官博士的名声在外，谁都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费奥潘则有一瞬间的窘迫。无论平时再怎么老成持重，他到底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年轻人该有的面皮薄、好面子、别扭心思都是一个不缺的。那要他怎么说，难道他要直白地说 “想见你”吗？

原谅费奥潘的自尊心，他说不出来这种话。

不过好在赞迪克并没有继续追问，或许他也是从费奥潘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和他猜测的缘由有些出入。他走在外侧替费奥潘挡住了大多数的寒风，两人一起向市区内走去。

“我想，你应该需要一个视力矫正手术？”赞迪克看了眼费奥潘，忍了忍还是问出了这句话。他没想到只是一年没见，费奥潘竟然都带上了眼镜。是找谁配的，专业可靠吗？难道说北国银行的工作有这么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