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正宗的博士口吻,费奥潘仿佛幻听到了,博士大人正坐在他对面,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地说着这些语句。
书信不长,除了那些无事的絮叨外,就剩下最后一段需要注意。赞迪克新建了一条璃月与至冬的渠道,前面都已经打点好,只剩下需要一个专业的人士前去对接。他想,觉得这件事交给费奥潘会更好。
这并不是难事,且不说没遇见赞迪克之前的费奥潘就已经开始了烟草走私,进入北国银行之后,费奥潘的手段得到了锻炼,他做起这些事情来只会更轻松。
但是费奥潘看着这封信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赞迪克在信中说的那种,“有些失礼的心情,只是觉得很奇妙”的情绪——原来博士竟然记得他说过的话。
在进入北国银行之前,费奥潘并不涉及大型跨国贸易,所以对于摩拉只能由璃月铸造这件事,除了下意识的觉得有不妥外,并没有多么深刻的感触。毕竟摩拉就是摩拉,它买得到粮食,买得到布料,买得到碳火……它好用就行。
然而进入北国银行后,因为身份不同,视角不一样后,事情也变得不一样了。
至冬的气候严寒,冰雪覆盖了国土的绝大部分地区,这也就导致,至冬在很多方面都很依赖进口,比如蔬菜水果,再比如经济作物。那些温暖地带可以自给自足的东西,至冬却必须从外面运进来。这是客观层面上的事实。
而要买外面的东西,就需要摩拉——只有璃月才能铸造的摩拉。全大陆都在使用的、唯一的摩拉。
费奥潘很快就从账本里看到了一个基本矛盾:至冬每年向璃月出口大量的矿石、木材、皮毛等资源——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从至冬的土地里挖出来、从至冬的森林里砍下来、从至冬的猎人手里收上来的实物。
这些资源换回摩拉后,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从进入至冬国境的那一刻起,就与至冬国内的经济无关了。它无法投入国内进行循环,必须作为储备锁在北国银行的金库里,用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跨国贸易支付需求。也就是说,北国银行的仓库里明明有摩拉,但是那些摩拉不能用。
那些摩拉是不能用的。
费奥潘在通读往年的那些账本时,看到同一种结构不断反复:出口量增加,储备量同步增加,但是国内可流通的摩拉却并没有等比例增长。这意味着,至冬每一年都在用更多的实物换取摩拉,但真正能花在至冬自己身上的那部分,却没有增长多少百分比。
更多的劳动投入,换来的竟然是一个更大的摩拉箱,甚至那个摩拉箱的锁,都不在至冬自己的手里。
为什么会这样?年少时有过的疑问再次出现——摩拉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至冬国不能有自己的摩拉?
费奥潘对神明从来没什么敬畏虔诚可言,所以当他看到这些数据的时候,他的困惑方向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试着用自己观察到的现象去解释摩拉的本质,但那种隐约的不平等感觉让费奥潘如坐针毡。
他一边工作一边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从刚进入北国银行开始,直到被提拔为总行经理后,他经手了越来越多的跨国账目。那些困惑,也有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判断:至冬每年从璃月那里换回来的那些摩拉,有很大一部分,其实并不能算是至冬的摩拉。
这些摩拉只是被运到至冬,然后被锁进至冬的金库,成了某种“至冬有能力支付”的证明。而至冬为了这些证明所付出的矿石、木材、皮毛等资源,却永远地离开了至冬的土地,再也不会回来了。
费奥潘心中开始隐秘燃烧起愤怒。这也太不公平了!
这简直就像是,至冬在用自己的血液,去滋养璃月的土地,只是为了证明,至冬有拿得出的、璃月的摩拉。那么其他国家呢?除了可以铸造摩拉的璃月外,其他也需要前往璃月换取摩拉的其他国家呢,是不是也在这样的无知无觉中,像至冬一样,陷入了不平等的输血中?
一旦意识到了这一点,世界在费奥潘的眼中就变了一个模样。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去违逆这所有人都在默认的共识。一个想法逐渐在费奥潘的脑海里成形。
所以在他按照惯例去给博士记账做账的时候,听到博士在抱怨这个季度批下来的经费又被削减了一点的时候,他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