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卡萌只打算守在酒吧门外等候诺恩出来。
他并不想推门进去,生怕贸然现身,反倒会叫哥哥觉得自己像缠人精。
诺恩推开门回到包厢,一屁股坐回沙发,心烦意乱地抬手抓挠几下发丝,端起杯中余下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兄弟把一盘零食推到他跟前。
“先吃点东西垫垫,别一个劲闷头灌酒。”
“心结好歹已经拆开一层了,怎么瞧着你反倒更加郁郁寡欢?”
诺恩低声重复一遍,嗓音带着酒后的闷沉:“我和他终究是兄弟。”
朋友闻言无奈地摇摇头。
“别拿这一层身份困住自己。什么世俗的条条框框先放一边,若是双方心意相通就足够。你们本就不存在血缘牵绊。再说你父亲那边,就算真的会反对,我帮你去斡旋。实在不行,我干脆拖家带口上门,陪你一同前去劝说。”
“至于你的继母,我没打过交道。但看你从来没吐槽过她,想来性子应当不错。”
诺恩抬手打断还准备继续往下规划的兄弟。
“先别说这些。我的顾虑在于,在柴卡萌的心里面,我自始至终就只是他的哥哥。说不定从头到尾,都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我更加不能贸然去表白。现如今我们是一家人。倘若我把心意摊开,柴卡萌根本只是把我当成可以依靠的哥哥而没有爱情,那样子他还怎么跟我相处。
一旦如此,两个人的相处便会彻底僵化。要是家里的长辈察觉到我们渐渐疏远,那样的结局,我连想都不敢去想。所以……”
诺恩的话音缓缓放低,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杯壁,酒液在杯底轻轻晃出细碎的涟漪。
他不敢将那份潜藏的情愫戳破,宁可把这份心绪牢牢的掩埋起来。
兄弟抬手拍了拍诺恩的肩头,递过去一份无言的宽慰。
“你这番顾虑的确有理。来,陪你干一杯。我们的诺恩,本身就很好。你弟弟心里定然是喜欢你的。”
诺恩蹙起眉。
“别瞎讲,你对我的滤镜实在太重。”
“得了吧,我滤镜全都留给我老婆跟女儿。”
他抿了一口酒,眼底浮起一丝玩味,“话说回来,你大可慢慢引导,让他慢慢动心。你的样貌、你的性子全都是筹码。瞧瞧你,桃花源源不断,年年都有找上门来的。”
诺恩的目光落在杯中摇晃的酒液上,嗓音朦朦胧胧,掺着淡淡的酒意。
“我心里确实生出过这样的念头。他格外听我的话,性子又乖顺。”
诺恩眼珠微微一转,一个念头骤然涌上心头。
他拎起手机,对着自己按下快门。镜头下领口松垮敞开,酒意浸染得脸颊泛开一层绯红。
拍完,他把这张自拍发送出去,紧跟着敲下文字:
【弟弟,我的脸好红。从前喝酒脸颊并不会红成这样,不清楚会不会是过敏。之前我送给你的那套护肤品,里面的面膜能不能缓解这种状况?】
消息发送完毕,诺恩握着手机,指节微微绷紧。
他清楚自己是刻意的试探,酒精作祟之下,他想要瞧瞧柴卡萌会给出怎样的反应。
柴卡萌正蹲在酒吧外墙一处僻静的角落,百无聊赖地捧着手机打游戏。提示音骤然响起,他当即抛下对局,干脆利落地退出游戏界面,点开对话框。
视线第一时间便牢牢黏在照片之上。
绯红发烫的面颊,松垮领口露出来的肌肤,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点开大图,指尖下意识将画面朝着胸口的位置放大。
目光一遍一遍细细描摹相片里的轮廓,垂在身侧的手掌蜷起,像是隔着屏幕,想要触碰那片温热的肌肤。
晚风扫过肩头,一股燥热顺着脖颈漫上来。半晌他才猛地回过神,慌忙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涣散的思绪收回来,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回复消息,眉宇间满是焦灼。
【过敏?你有没有发痒?千万不要随意敷面膜!面膜没法处理过敏的,严重的话要赶紧找医生看一看。】
【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咱们去医院。】
柴卡萌连等候回复的念头都没有,顺手拽紧脸上的口罩,抬脚便往酒吧里面走去。
才迈开几步,他猛然记起自己压根不清楚包厢的号码。他点亮手机屏幕,映入眼帘的是诺恩刚发来的回信。
【逗你的,我没有事,喝酒之后脸颊本来就容易泛红。】
一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去,不快立刻涌上心头,柴卡萌闷闷地撅起嘴唇。心底盘旋着一句吐槽,恨不得敲进对话框:那你把领口的扣子一颗颗扣严实。
他原本打算折返回到大门外继续等候,双脚却钉在原地,满心皆是不甘。明明人已经站得这般近,他迫切想要见一见哥哥。
就在柴卡萌举棋不定的间隙,两道视线已经牢牢锁定住他。自打他踏入大厅,出众的眉眼与身形就惹来不少窥探的目光,即便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依旧被旁人盯上。
一对男女径直朝他这边走来。女生伸出手,打算搭到他的肩头,柴卡萌侧身轻巧地避开那只手。
男生伸手拽住身旁的女人。
“轻点,别把帅哥吓到。请问怎么称呼?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要交个朋友。”
柴卡萌不愿搭理二人,侧身准备绕过他们,朝酒吧大门的方向离开。
包厢里头的诺恩久久等不到弟弟的回信,心头一紧,担心柴卡萌真的动身赶来,当即拨通电话。
通话迅速接通,诺恩刚准备重申方才只是玩笑,听筒里却涌进一片喧闹嘈杂的音乐声。
他的声调骤然绷紧:“弟弟,你现在在哪?”
柴卡萌舌头微微打了结,迟迟不敢坦白自己就在这间酒吧,生怕招来哥哥的斥责。
方才被躲开的两个人再度拦到他身前,这回开口搭讪的换成那名男生。
“莫非你对女生没有兴趣?要是这样,那你看我如何?”
电话另一端,诺恩脸上残存的半点酒意与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听筒里嘈杂喧闹的酒吧背景音钻入耳膜,再配上隐约传来的陌生人说话声,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喉间压着翻涌的怒火,声音陡然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字字清晰地透过听筒砸过去:
“柴卡萌,你究竟在什么地方?”
“你不要发火好不好……我就在你所在的这家酒吧。我清楚我不该擅自跑出来,可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要是你并不希望我过来,我这就离开。”
话音轻软,尾音微微下坠,嗓音裹着怯意,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前一刻还因为柴卡萌隐瞒行踪、半夜擅自跑出来,又遇上旁人搭讪而气恼吃醋,听完他这番解释,诺恩情绪稍稍平复,但依旧要给他一点教训。对着电话那头的柴卡萌沉声吩咐:“站在那里等我,不准搭理别人,电话不要挂,保持畅通。”
“好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