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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赛季的英格兰国家队集训在九月。
阿什从曼彻斯特开车去圣乔治公园训练基地的路上，一路都在想一件事：他马上就要见到德卢卡了。
不是说他这几年没见过德卢卡。国家队集训和比赛他一直都参加，两个人同场竞技的次数多得数不清。但那种见面是“在球场上各司其职”的见面，是“比赛结束各自离开”的见面。
他们从不私下交流，赛前热身各练各的，赛后更衣室各坐各的，连眼神接触都刻意回避——好吧，是阿什刻意回避，德卢卡的眼神一直在追着他，这个问题暂且按下不表。
但这次不一样。
因为阿什的经纪人在他抵达之前收到了一个消息，这期国家队大名单公布的同时，英足总将宣布新的正副队长人选。而据内部消息，新队长的最热门人选是——
阿什把车停在训练基地的停车场，熄了火，握着方向盘坐了几秒钟。
他推门下车的时候，刚好看到德卢卡从另一辆车里出来。
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长了一些，在阳光闪闪发光。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手里拎着一个运动包，扭头看见他时，蜜柑色的眼睛甜蜜地亮了起来。
阿什被那光刺得不由自主眯起眼。
即使隔着整个停车场的距离，即使他只是在余光里扫到了德卢卡的身影，那块该死的光幕依然像最忠实的卫星信号一样，精准地跳出了内容：
【阿什的车到了！他来了！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脸，深呼吸，正常一点。不要一上来就盯着他看。】
阿什：“……”
他锁了车，拎着包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训练基地。
【莱昂纳多·德·卢卡当前状态：极度兴奋。真实想法：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他剪头发了看起来瘦了一点是不是在减脂我应该说点什么我准备好了我要表现得自然一点——】
“阿什。”里奥追过来，露出一个完美的，克制的，朋友间正常的微笑，“好久不见。”
阿什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径直走向自己的柜子。
他没看见在自己背后，德卢卡渐渐收起了笑容。
主教练在这时候走进来，更衣室安静下来。
索斯盖特站在中间，环顾所有人，然后开口，“经过队委会投票和教练组综合评估，这期国家队的队长和副队长人选已经确定了。”
阿什靠坐在椅子上，表情淡漠，像这一切跟他毫无关系。
他旁边坐着德卢卡。从进会议室开始阿什就没看过他一眼，但架不住光幕自动弹窗：【坐得好近，可以闻到他的香水。是他新代言的那个牌子，也许我可以买一瓶。】
阿什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凯恩因为伤病这次没有入选，”索斯盖特说，“经过讨论，我们决定由格雷担任本次集训的队长。”
“副队长是德卢卡。”
更衣室响起礼貌的掌声。有人拍了拍阿什的肩膀，有人冲他竖了大拇指。里奥在旁边鼓着掌，笑容真诚得令人发指。
阿什机械地接过队长袖标，低头看着那圈绣着雄狮图案的布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决定的？
他转头看向里奥。里奥正冲他笑，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欣慰？
更衣室散开后，阿什找到助理教练，问：“队长是谁提名的？”
助理教练犹豫了一下，说：“德卢卡强烈推荐了你。他说你是这支球队里最配得上队长袖标的人，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其他队员也同意了。”
一个八国混血的天才前锋，他有无数种选择——法国，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巴西，阿根廷，荷兰，随便哪一个国家队都会抢着要。以德卢卡的能力，他完全可以选择一个更有冠军竞争力的国家队。
但他没有。
他选了英格兰。那个每逢大赛就掉链子，点球大战胜率低得令人发指，媒体能把自家球员骂到自闭的英格兰。
阿什曾经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德卢卡选了别的国家队，他们就不用在同一个更衣室里了，德卢卡可以在别的国家队当他的核心，两个人一年最多在欧冠赛场上碰一两次面，完美。
但他没有。
他留下来了。
他知道德卢卡为什么留下来：他怕自己在国家队会没有人照应。
英格兰国家队从来不是一个对海外球员友好的地方。那些长期效力英超的球员天然形成了一个圈子，而他自己从十几岁就出国了，在英超没有俱乐部根基，在更衣室里没有派系支持。德卢卡是他在这个国家队里唯一的，也是最坚固的连接点。
所以德卢卡不能走。
他走了，阿什就是一座孤岛
但他又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德卢卡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阿什克罗夫特·格雷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系统搞到精神不正常了，他想到这些的时候，第一个涌上来的情绪不是感动，而是愤怒。
难道你以为你为我做了这些，我就应该感激涕零吗？你留在英格兰国家队是因为你选择了留在这里，你没有离开是因为你不想离开，不要把你自己的人生选择包装成对我的付出。我不需要你当我的后盾，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不需要你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疯子的时候替我说话。
就算你不在，我阿什克罗夫特·格雷到哪里都有人给我传球，我靠的是我自己的实力，不是你的施舍。
“你能不能别总是站在我的角度想问题？你的任务是进球，不是帮我解决问题。”
里奥愣了一下，“我是在帮球队解决问题。”
“你是在帮我解决问题。”阿什的声音不大，但走廊的回声效果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你从青训开始就这样，每次都试图把我面前的障碍扫干净，好像我自己处理不了一样。”
里奥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受伤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
“阿什——”
“而且，”阿什深吸了一口气，憋了十年的话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了出来，“我其实一直都很讨厌你。”
周围彻底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拐角处偷听的队友悄悄往后挪的脚步声。
里奥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空白，一种阿什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神情。
“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在威胁他？阿什气笑了。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利物浦？”阿什说。
“因为我受够和你在一个队了！”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除了他们俩以外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德卢卡张了张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什么都没做错，”阿什说，“你什么都没做错，但你就是让我烦。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你以为我们之间那些默契是什么？是你以为的那种东西吗？不是。是我一直在配合你，是我一直在迁就你！”
“……那些传球，那些跑位，那些——我们俩心有灵犀的那些瞬间，”德卢卡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不是真的？你只是……在迁就我？
阿什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但他还是点了头。
德卢卡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阿什脑中的光幕突然炸了。
无数个三角警戒符号在光幕边缘疯狂闪烁，红色的感叹号像雨点一样落下，系统提示音在他脑中响成了一片刺耳的警报。光幕上的字飞速地跳动，快得阿什几乎看不清楚，【系统错误】【情感模块异常】【核心指令冲突】【优先级重置中】等字样不断从他视网膜前划过。
阿什皱眉。
下一秒钟，德卢卡的拳头就到了。
阿什知道德卢卡不会真的打他，但他也被这段对话激起了火气，偏头躲开了第一拳，反身迎了上去。
两个人的对峙像两根绷到极限的弦。德卢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阿什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两个人较着劲，谁也不肯先松手。
其他队员终于反应过来了。
“操操操操操——”几个年纪小的队员吓得脸都白了。
“拦住他们！快拦住！”有人大喊。
“拉谁？拉谁？我拉不住德卢卡！”
“别拉别拉别拉——都已经动手了你还愣着干嘛——”
斯特林尖叫着往旁边躲，拉什福德试图拉架但被里奥的胳膊肘撞到了下巴，亨德森大喊“别打了别打了”，马奎尔用他庞大的身躯挡在中间结果被两边各揍了一拳。
一片兵荒马乱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最要命的“外面有记者！”
这个信息量太大，所有人都短暂地愣了一下。就在这几秒的间隙里，阿什挣脱了德卢卡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揪皱的衣领，表情重新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
德卢卡站在原地，胸膛起伏着，他没有再看阿什，表情空白得近乎冷漠。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四十秒，但已经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
三狮军团的更衣室保密性在足球圈里是出了名的差，阿什和里奥扭打在一起的照片在十五分钟内就传到了第一个记者的手机上。一小时内，全英国的体育媒体都收到了消息。
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英格兰内讧！正副队长集训首日大打出手！》
《格雷与德卢卡八年友谊破裂？更衣室知情人士透露惊人内幕！》
《双子星反目成仇！英格兰欧洲杯前景蒙上阴影！》
《格雷：我一直讨厌德卢卡——独家爆料两人冲突导火索”》
太阳报甚至找到了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英格兰国脚”出来接受采访——“我当时就在旁边，吓死我了真的，我从来没见里奥那个样子，他看起来像是要把阿什吃了”。
社交媒体上更是炸开了锅。除了震惊和心碎的评论之外，还夹杂着大量嗑CP嗑到心梗的球迷的哀嚎，以及一小撮愤怒球迷的声讨——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坚定地认为无论发生了什么，错的一定是把他俩放在同一个更衣室里的英足总。
“天杀的，集合第一天我们正副队长就打起来了。”
“我就说GR不是真的吧，你们非说是，现在好了吧，人家直接开打了。”
“里奥打阿什？那个笑起来像金毛的里奥？？他打人？？？”
“阿什说一直讨厌里奥……我哭了，我为他们写了三年的同人文，我甚至画了本子，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画。”
“我们英格兰足球果然是要完蛋了。”
最后这条推文获得了三百七十万点赞，成为当天英国推特趋势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