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没有被列为死亡的唯一理由是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更别提克拉克的恋人，露易丝·莱恩当时的反应……

你很清楚自己是悲观主义者。

流逝的时间无法逆转，犯下的错误不可挽回，死去的人不能再复生。

可是，在这件事上你却忍不住怀揣着缥缈的希望，这让你咽下了下意识想说口的拒绝。

“我回家拿一下他的照片。”你改口道，第一次向一个超人道谢，“……拜托你了（Counting on you）。”

*

你有一张克拉克的照片。

不是手机拍摄的，而是相机，那甚至是克拉克借给你的东西。

他在《星球日报》就职，虽然主要是文字供稿，摄影组另有其人，可一个记者当然会拍摄照片。

他企图教你学会摄影的构图技巧，而你学的很慢。

如果是纯粹的数值会变得很好理解，像是画面的主体应该怎么分布在画面之中，可你没有办法理解那么多模式和变焦的意义，也觉得不同光线下的冷暖色调会透露出摄影者本人的情感就像阅读理解一样抽象。

但克拉克是非常感性的文字工作者。

他说你拍出来的照片总是冷冰冰的，树就是树花就是花，汉堡就是汉堡，想要让场景更柔和、想要让食物变得更垂涎欲滴，除了技巧之外你还得对它们充满感情。

你认为是克拉克·肯特根本不会教人，他说的是英文吗？

然后他充当起了你的模特，虽然克拉克总是含肩驼背，走在路上带着一种明显不是大城市出身的唯唯诺诺，明明是个大块头可比起带有攻击性却更会给人一种很好欺负的感觉。

克拉克一看就是走在路上会被成群结队的teenager欺负的类型。

但在照片里……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身上，克拉克随着你在呼唤而仰起头，叫着你的名字冲你露出了一个充满阳光的微笑。

远处，和平鸽成群结队地飞舞着。

这是你站在家里的窗户边上拍出的照片，当时克拉克的手上还拎着说是老家的母亲寄过来的苹果派，他说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苹果派。

这是你拍的最好的一张照片，好到克拉克都把一旁的纸卷成话筒的形状，煞有介事地采访你在拍摄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你看着他被黑框眼镜遮挡住的像天空一样蓝色、带着坏笑的眼睛，别过头含糊地说你不记得了。

你当时想的是……要是时间能在这一刻定格就好了。

不会改变不会离开，如果可以的话你多希望——

“我会好好保管这张照片的。”小号超人打断了你的思绪，你回答道：“这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照片就算丢了，只要电子数据还在就可以重新打印。

虽然相机你早就还给了克拉克的家人，你也没有额外备份……但没有关系。

如果克拉克还活着，新的照片总会出现；如果克拉克死去了，值得怀念的也不应当是照片。

但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说了之后，这个氪星人盯着你，表情很奇怪。

“……你很奇怪诶。”明明是外星人却反过来指责你很奇怪，“明明是重要的东西，你都好好塑封起来又放在桌子上的相框里，是很重要的人，却为什么不愿意承认重要呢？”

“如果这个能够称之为‘重要’。”你回答道，“那只能说明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了。我和克拉克只认识了四个月……”

“可是。”氪星人又一次打断你，“为什么你会用认识的时间去衡量重要性呢？”

……你讨厌氪星人的一针见血。

你张了张嘴，不想承认是因为这会让你觉得……你很可悲。

就像你明明知道克拉克对你的帮助是出于超人的授意，可你还是会忍不住贪恋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克拉克总是会对你微笑，就连他带来的苹果派都带着多余的甜意。

你刚开始把克拉克的拜访视作成一种打扰。

兴许是家里一贯的教育，让你觉得在别人面前流露出脆弱是一种丢人，这是能力不足的体现，人活在世上理应不给旁人添麻烦，更别提克拉克在见你的第一面……就在充满煤气的房间阻拦了你的死亡。

那太丢人了，克拉克恰巧见证了你人生中最糟糕最落魄的部分。

他如果晚来几分钟也许你就会彻底死亡或者脑损伤……虽然也许这样也不错，但克拉克就那么恰巧地出现了。

他甚至还替你垫付了抢救费，后来又告诉你这符合莱克斯集团的赔付标准所以你无需偿还，克拉克频繁地来看望你，就连你出院的时候都过来帮忙。

克拉克说，他说他的鼻子一向比常人灵敏，他因为闻到了煤气的味道才觉得不对，撞破你们家的门闯进来的。

克拉克说，对发生的这一切……他很抱歉。

你不明白他在抱歉什么，难道采访超人也会被超人同化吗？克拉克只是住在你的附近，哪怕你十七岁尚未成年，可他又不是你的监护人。

虽然你有想过，如果……如果克拉克能是你爸爸就好了。

他那么频繁地关心你，也许是记者总是会有一些潜入任务，克拉克走在走廊里从来都不会发出声响，可你总是会有一种预感，在他按门铃之前就会预感到克拉克的到来。

明明在他出现在你的生命之前，你就已经心存死意。

可克拉克却是让你一度觉得……也许活着也没有那么糟糕，会让你想试试看等待明天的降临，在大都会，晴天的日子总会是更多的。

再多的狡辩都只会是自欺欺人。

尤其是在一个氪星人面前，这个小号的超人纵使年幼，眼睛不是蓝色而是灰色，可你在他的注视之下只会无从遁形。

“决定分量的不是时间。而是意义。”你磕磕绊绊地承认道，直到这个氪星人有些慌张地拍着你的后背，拍到你的骨头都在发痛，你才意识到，你都有些过呼吸了。

你还以为你单纯是因为你的承认而头晕心悸呢。

“1、2、3、4……吸气，1、2、3、4……屏息，1、2、3、4……呼气……”氪星人意外靠谱地引导道，他安抚地拍打着你的肩膀，“没事的，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沉稳而又充满信服力：“我会找到他，这可是来自超人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