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突然闪过加缪这句话，基娅拉抬头望天，没有星星，只有不算热烈的太阳。

来到文艺复兴运动的发祥地，意大利的文化首都，很难不去逛逛美术馆。

乌菲兹美术馆的长廊两侧排满了雕像和画作，光线从高窗落下来，把大理石表面照出一层温润的光。基娅拉走到波提切利的《春》前，又往前找到达·芬奇的《天使报喜》。

和大多数人一样，基娅拉并不具备艺术细胞，面对这些画作也说不出来个一二三，她只是愿意为这些艺术品付出时间，哪怕只是短暂的驻足。

结束这次艺术之旅出来，天色已经转暗。她随意找了家餐馆解决了晚餐，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漫游。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老桥边。

中午站的位置上多出了一个年轻人。

基娅拉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一头卷发，深棕色，短短的，看起来很柔软很好抓，然后才注意到他的伤。

是的，基娅拉把注意力从头发上挪开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年轻人的伤，并且很确定他伤在腿上。受伤的人和没受伤的人，熟手看一眼就能分辨。拿这位青年人当例子，他站立的姿势很明显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姿势——身体微微向左偏，右腿的承重明显不如左腿。

出于本能，基娅拉想要了解他的具体伤情。刚要走上前去，找个话题和他搭话，青年就已经转过身来看着她了。

一张好看的脸。

不是那种让人迎面撞上就惊为天人的好看，而是那种你看完之后，过一会儿再想起来，会觉得“那个人长得真好看”的好看。

“你好？”带着疑惑的声音。

“看起来，你似乎很早就发现我在盯着你了？”基娅拉走到他身边和他并立，得到肯定的点头后，心中不免有了一个猜想，这种对视线的敏感度，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抱歉，但是请问你是足球运动员吗？我是说，你会经常踢球吗？”

“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我吗？”

青年瞪大了双眼，眼睛是浅蓝色的，像冬天的科莫湖。这份惊讶让他整个人突然鲜活起来，不再那么悲伤。

尽管在这片土地上，“悲伤”从来都是一种对美的评述。*可当悲伤落实到具体的人或事身上，就没有那么美了。

“很明显并不。”基娅拉笑着解释，“你对视线太敏感了，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你们这种球星都这样。”

说完，她顿了顿，似乎在迟疑要不要开口，最终还是医学生的本能战胜了觉得冒昧的想法：“你的右腿，是受伤了吗？”

沉默。

河水在两人脚下静静地流淌。

就在基娅拉决定道歉的时候，青年开了口，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啊，原来这么容易看出来吗？”

“或许，我应该先和你做个自我介绍。”

“罗伯特·巴乔，去年刚转会到佛罗伦萨。”

自从遭受这种足以终结球员职业生涯的大伤后，巴乔就不是很想面对熟人，同情与可惜的目光让他觉得无比痛苦。这个晚上，在老桥上，面对一个不认识他的陌生人，他突然有了倾诉欲。

“如你所见，因为这条腿，这整个赛季都报销了。”巴乔的声音淡淡的，很快随风消失在佛罗伦萨的夜里。

“很抱歉，刚刚有点冒昧了。我叫基娅拉·阿夸·菲奥伦蒂诺，目前是个高中生。”

“高中生？你不是佛罗伦萨人吧？”

“对，我从米兰来。”基娅拉学着巴乔的样子，把手搭在栏杆上。

“米兰......你刚才说我很像的那个人，是米兰的哪个球员吗？”

这双眼睛太漂亮了，基娅拉忍住对视的欲望：“保罗·马尔蒂尼，是米兰的球员，你知道他吗？”

“啊，那个传奇后卫切萨雷·马尔蒂尼的儿子。”巴乔只听说过小马尔蒂尼的名字，想到基娅拉说的视线敏感，他了然，有那样出名的父亲，很难不习惯被人注视吧。

“他上个赛季刚升入一线队，你们应该差不多大吧？”

问过马尔蒂尼的生日后，巴乔回答道：“我比他大一岁。”

“能告诉我你的腿具体是什么情况吗？”基娅拉意识到受伤让眼前人变得有些敏感，她尽可能地用很平常的声音提问。

“右边膝盖的前十字韧带完全断了，医生说半月板也几乎废了。”

“我在想，要不要继续踢下去，我永远也忘不了那220针。”

“可是我不甘心。”

叫他怎么能甘心，明明是最好的年纪，身上还有着肉眼可见的满溢出来的天赋，眼看着前途一片光明，就这么放弃，巴乔做不到。

眼前出现了一张名片，上面印着科莫湖康复中心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可以去这里看看。也许做不到让你的膝盖完全恢复到受伤前的水平，但是我能向你保证，不会有比这里更适合你的地方了。”

“你的十字韧带和半月板恢复得好吗？我听说这个康复中心有一种叫再生器的设备，可以加速愈合软组织，或许对你的十字韧带和半月板有效。”

“多了解一下，也不会有坏处对吧？”

“总会好起来的。”

巴乔接过了名片，注意到了背面印着的菲奥伦蒂诺集团，但他并没有说什么。

这段巧合的偶遇，到这里似乎也就画上了句号。

事后，巴乔无数次回想，也许是上帝的旨意吧，才让他在一个普通的晚上，遇见了一个不普通的女孩，改变了他原本注定的悲情命运。